《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7、 寒露 寒

　　寒露那天，省城的气温骤降了七八度。

　　李宁早上醒来时，明显感觉到了被窝内外温差的变化。他缩在被窝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凉飕飕的，和夏天那种闷热完全不同，是一种干净的、清冽的凉意。他穿上了一件薄毛衣，又套了一件外套，才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擦了擦，看到外面的世界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远处的楼群若隐若现，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楼下的草坪上，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比白露时节的露水更加厚重。

　　“寒露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洗漱完毕后，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热水下肚后，整个人才算是真正醒了过来。

　　骑车去工作室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到路上的行人比夏天时少了一些。大家都换上了长袖衣服，有些人甚至穿上了薄外套。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落。地上的落叶比前几天更多了，铺了厚厚的一层，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在了，正抱着一杯热茶暖手。看到李宁进来，他抬起头说了一句：“李哥，今天好冷。”

　　“寒露了，能不冷吗。”李宁脱下外套挂好，“你把空调调到制热模式吧，别冻着了。”

　　“早就调好了。”小陈指了指空调，“刚开的。”

　　寒露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老师，寒露好！”杨思远的声音里依然透着那股熟悉的喜气，“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村今年的水稻丰收了！产量比去年多了两成！”

　　“真的？那太好了！”李宁由衷地为他高兴。

　　“是啊，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村里修了新的灌溉渠，收成自然就好了。”杨思远说，“李老师，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村里尝尝新米？今年的新米特别香！”

　　李宁想了想，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山村的秋天景象——金黄色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村民们忙碌的身影，还有阿依那张红扑扑的笑脸。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束阳光照了进去。

　　寒露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秋意已经很深了。柳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河面上的荷叶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折断的茎秆歪歪扭扭地立在水面上。岸边的草地已经枯黄了一大片，踩上去发出干涩的碎裂声。

　　那只流浪猫没有在老地方。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正要离开时，看到那只猫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走得比夏天时慢了许多，步伐有些迟缓，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它走到李宁脚边，叫了一声，声音比夏天时低沉了许多。

　　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比以前更厚了，摸起来很暖和，但他能感觉到，猫的身体比以前瘦了一些。

　　“你老了。”李宁对它说，“是不是觉得今年冬天会比往年更冷？”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头靠在他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李宁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让猫靠着他取暖。秋天的风比白露时又凉了许多，吹在身上已经能感到明显的寒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寒露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忙活了大半天。

　　春天种下的那些番茄和辣椒已经进入了尾声。番茄藤上的叶子开始枯黄了，最后几颗番茄挂在藤蔓上，红彤彤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辣椒植株上也挂着最后几颗辣椒，深红色的，表皮已经开始发皱，但依然保持着鲜艳的颜色。

　　李宁把最后几颗番茄和辣椒摘下来，放在竹篮里。然后他开始清理那些已经枯死的藤蔓，把它们拔出来，抖掉根部的泥土，扔进垃圾袋里。牵牛花的藤蔓也已经枯死了，干枯的藤蔓缠绕在竹竿上，像是一团团纠结的褐色铁丝。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扯下来，连同竹竿一起收起来。

　　清理完种植箱后，他又翻了一遍土，施了一层底肥，然后盖上塑料布，让土壤在冬天里休养生息。

　　“明年春天，又可以种新的了。”他对站在旁边看的王静说。

　　“明年你想种什么？”王静问。

　　“还没想好。”李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好几个月呢。”

　　寒露是秋天的第五个节气，标志着天气从凉爽转向寒冷。露水越来越重，气温越来越低，秋天的脚步正在加快，冬天正在不远处等待着。

　　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在秋天里收获的种子，已经完成了它们一年的使命。而新的轮回，将在明年春天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