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6、秋分 秋

　　秋分那天，省城的白天和黑夜再次被精准地平分了。

　　李宁早上出门时，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楼群间升起来，光线不再像夏天那样刺眼，而是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黄透了，金黄色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是一树树被镀了金的铜钱。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发出干燥而清脆的声音。

　　他骑着自行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工作室的方向去。秋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刺骨，带着一种秋天特有的清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秋天的气息填满了。

　　到了工作室，小陈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李宁进来，他直起腰，说了一句：“李哥，秋分快乐。”

　　“秋分快乐。”李宁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今天是个好日子。”

　　“怎么说？”

　　“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多公平。”李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而且，今天是农民丰收节。”

　　“农民丰收节？”小陈愣了一下，“还有这个节日？”

　　“有，国家设立的。”李宁说，“每年秋分都是农民丰收节，庆祝一年的收成。”

　　小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扫地了。

　　秋分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吴主任的电话。吴主任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他，文化中心已经基本完工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他问李宁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验收一下工程质量。

　　李宁翻了翻日历，说下周二可以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后，他打开电脑，把文化中心的设计图纸又调出来看了一遍。这是他和小陈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打磨出来的方案，从最初的草图到最终的施工图，前前后后改了不下十版。现在终于要完工了，他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道实际的呈现效果和设计图纸有多少差距。

　　秋分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秋意已经很深了。柳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是舍不得离开枝头。河面上的荷叶已经完全枯萎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茎秆立在水面上，在风中轻轻摇摆。岸边的草地已经黄了一大片，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秋天的阳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毛映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看到是李宁，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李宁在它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又厚了一些，摸起来像是一块柔软的毯子。

　　“秋分了。”他对猫说，“从今天开始，白天就比黑夜短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打盹。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看着河面上那些随波逐流的落叶，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移动的云朵，看着远处那些已经开始变得稀疏的树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秋天已经走过了一半，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会越来越短，黑夜会越来越长，天气会越来越凉，直到冬天的到来。

　　秋分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乡下。

　　他们去的不是马老师的村子，也不是杨思远的村子，而是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省城郊区的一个小镇，据说那里有一片很大的银杏林，每年秋天都会吸引很多人去拍照。

　　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那个小镇。银杏林在小镇的北边，占地面积很大，远远望去，一片金黄，像是一座被秋天的颜料染透了的森林。走进林子，脚下铺满了厚厚的银杏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金黄色的树冠洒下来，在林间形成了一道道光柱，光影交错，美得像一幅画。

　　林子里有不少游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捡银杏叶，有的带着孩子在落叶堆里打滚。李宁和王静在林子里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片金黄色的美景。

　　走了一会儿，王静蹲下来，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阳光透过薄薄的叶片，把它映成了一片透明的金黄色，叶脉清晰可见，像是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好看。”她说。

　　“嗯，好看。”李宁也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回去可以夹在书里当书签。”

　　王静把那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银杏林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走出林子时，李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黄色的树林，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明年秋天，我们再来。

　　秋分已至，秋天已经走过了一半。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的种子，已经在这个秋天里，迎来了它们的丰收。而那些即将到来的日子，无论白天长短，无论天气冷暖，都将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