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等生》羊毛wool

2、第 2 章 谁告诉你我

　　这是谢予第一次见到有老师下课能跑路得这么飞速，似乎教室对她来说和什么毒气室一样。

　　季听瞥他一眼，习以为常，边收书边说：“她就那样，习惯就好。”

　　七班的同学们也都司空见惯，没产生半点儿疑问，直接进入了下课模式。其中几个社牛离开座位，瞬间将谢予和季听圈在中央，围了个密不透风。

　　罗正帆最先开口：“你叫谢什么来着？”

　　“谢予。”

　　“哦对，谢予，黑板上写了来着，不好意思，忘记了。”罗正帆眨眨眼，和他交换姓名。“我叫罗正帆。”

　　谢予客客气气：“你好。”

　　“帅哥加个好友？”一名女生冲他挑眉。“我拉你进班级群。”

　　谢予：“好。”

　　他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开微信，等待面前这名女生报微信号。
　　然后就看见……女生直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把二维码名片亮了出来。

　　谢予愣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转学了。这里是以走读为主的津城，而不是看管严苛的河省，将手机偷带进校园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他扫了女生的二维码，弹出一个页面。女生的头像是章鱼哥，而旁边的昵称……火辣大蟑螂？

　　尽力无视掉强烈的反差冲击感，谢予发送好友申请。女生秒通过，随即给他弹来了一个入群链接。

　　“这群没有老师。”
　　罗正帆眼尖看到，给谢予介绍。

　　女生又给他弹来另一个入群链接。“这个是有老师的，你等放学再进。”

　　谢予：“好。”

　　他点击加入学生群。

　　群名瞩目——39只屎壳郎的聚落。

　　下一秒，群名刷新。

　　40只屎壳郎的聚落。

　　谢予：“……”
　　谢予真心实意：“起名挺特色的。”

　　“是吧？”女生得意洋洋，“我提的意见。”

　　想起女生的昵称，谢予心道那还真是不意外。

　　“你的名字是什么？我给个备注。”

　　一旁路过的班长插嘴：“哪用备注啊，你直接管她叫蟑螂就行，尹婉怡亲赐。”

　　女生一脚踹过去：“可去你大爷的。”
　　然后她自我介绍：“我叫张朗悦，语文课代表，班主任御用牛马，以后有各种语文相关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谢予点点头，刚准备开口道谢，却被旁边沉默旁观了许久的同桌出声打断：
　　“别围着，挤死了。”

　　“咦，少爷。”罗正帆嫌弃。“来新同学了，了解一下都不行。”

　　季听掀起眼皮，指了指门外，慢悠悠地说：“了解可以，走廊慢走不送。”

　　“算了，快上课了。”
　　张朗月转身离开，随即想起了什么，举起手机一挥。“微信聊!”

　　剩下几人闻言，也都散了。两人的耳根总算是清净下来。

　　季听叹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随后从书箱里摸出谢予带给他的早餐。

　　塑料摩擦的响声吸引了谢予的注意。季听见他看来，目光落在谢予课桌的挂钩上。那里也挂着一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你不是没吃早饭吗？”
　　一句话说完，季听不再看他，自顾自解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

　　谢予明白了。
　　他微扬嘴角：“谢谢。”

　　季听含糊着应了一声。“不用。”

　　谢予取下早餐，撕开塑料袋，食物的香味顷刻间扑了满鼻。他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味道比他想的还要好。

　　看到谢予亮起的眼睛，季听问：“好吃？”

　　“嗯。”谢予含糊地应。

　　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分量很足，第二堂课的上课铃打响之前，他只来得及吃了小半个。

　　放下早餐，谢予抬头看了眼黑板，这节是历史课。
　　他扭过头刚想找季听借书，一本历史课本就被扔到了他的桌子上，嘭的一声。

　　季听：“你用。”

　　谢予眨眨眼：“那你？”

　　季听弯腰从椅子底下拿卡纸和铅笔袋，声音因姿势有些闷：“不用管我。”

　　谢予只当他是假期自学过了，道了句谢后翻开书，仔细看起本节课的内容。

　　另一边，季听铺开卡纸，随意勾画几笔，非常轻松地打出了个漂亮的草稿。
　　随后，他往谢予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对方在认真看课本，并且没有弄脏弄卷，便不再关注，而是从笔袋里拿出勾线笔。

　　十多分钟过去，再抬头，谢予仍旧端坐在那里低头看书。
　　季听看过去的时候，视线正好捕捉到对方用手掌将书页轻轻翻了一面。

　　见对方真的把他的书当珍宝对待，季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刚想说不必如此，却突然发现了个疑惑。

　　——这节历史课从开始到现在，他好像完全没见到谢予碰过笔。

　　两秒前的思想被打断，体谅的话语顿时就飞出九霄云外。季听盯着谢予，有些奇怪地问自己新关注到的问题：

　　“你们学霸，不记笔记的？”

　　谢予偏头与他对视，黑棕色的眼眸中带着意外和笑意。“谁告诉你我是学霸的？”

　　季听显然不信。“难道不是吗？”

　　谢予张口刚要作答，就被重重的拍桌声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历史老师正朝他们两人的方向盯来。

　　“聊什么呢？”历史老师幽幽开口，“谁先说的话，自觉点。”

　　季听在心底暗啧一声。他举起手。

　　……没举起来。

　　季听的手还没超出桌面的高度，就在半路被谢予精准拦截按下。

　　谢予轻轻握着季听，以防他再次行动，然后举起了自己的手。

　　皮肤相贴，不属于自己的热量从谢予掌心传来，有些暖和，轻易便捂热了他微微发凉的手指。
　　季听垂下眼帘，犹豫几秒，到底还是没把手抽出来。

　　讲台上，历史老师的目光在谢予脸上停留。“你就是那个新转来的谢予？”

　　谢予起身颔首。“老师好。”

　　也许是他良好的态度打动了老师，老师语气中的怒意少了几分。“来吧，”她指了指黑板上的空，“答对就让你坐下。”

　　她手指的地方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古埃及的主要建筑材料。
　　万幸，谢予之前写过有关古埃及副本的小说，对这方面有过研究。

　　他仔细回忆，有些谨慎地道：“泥土、黏土、木材、甘蔗、芦苇。”

　　老师满意了。“不错，坐吧。”

　　谢予：“谢谢老师。”

　　坐回位置，确定季听没有再主动站出来的机会，谢予收回手。
　　季听有些贪恋他手上的温度，但跟一个刚认识的同学说手借我捂捂也不合适，遂遗憾放弃。

　　他吸取教训，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角，改用传纸条的方式对话。

　　纸条被推到谢予手边。

　　谢予接过来一看。

　　【为什么替我背锅？】

　　谢予莞尔，提笔写：【没什么，真要较真的话，最开始也是因我而起。】

　　季听收到纸条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回话。

　　于是谢予专心看书。
　　他阅读的速度偏快，下课铃响时，他已经看完了一个多单元。

　　合上课本，将其还给季听后，谢予扭头朝窗外望去。

　　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教室外活动的身影明显增多。七班的窗户正对着操场一面，透过玻璃向下看，零零散散的身影正从操场边缘出现，走向中央。

　　谢予目光上移，凝视着在风中飘扬的赤旗，疑惑地问季听：“你们不升旗吗？”

　　季听的语调懒散，解释：“开学第一周没这活动。”

　　见谢予一直在盯着窗外看，一向懒得挪窝的季听破天荒发出邀请：
　　“要出去逛逛吗？”

　　“你要出去逛？”
　　罗正帆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拍拍谢予的肩膀。“走啊，我带你啊。”

　　季听不爽啧声。

　　谢予转回身，对罗正帆抱歉地笑笑：“多谢好意，但我已经和季听约好了，下次再一起吧。”

　　“他？出去逛？”
　　罗正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瞪着季听。“你……”

　　季听直接把手里的水杯敲在罗正帆头上。“你话有点儿密了，罗公公。”
　　随后他起身领着谢予出了教室，只留下罗正帆在原地爆炸。

　　**

　　一楼大厅角落。
　　季听伸手推开了一侧的小门。

　　门缓缓向外打开，外界的阳光映上谢予的眼睛，令其泛起细碎的光亮。
　　但这份光彩也不全是阳光赋予的，因为当谢予望见外面的景致那一刻，他眼底便不由自主地一亮。

　　面前是一块方形场地，四面被教学楼环绕。一条石子路自门前延伸至场地中央的小池塘畔。道路左侧零零散散生长着海棠树，右侧则布置了一个木制长廊，被青藤爬满缠绕。而在长廊的后方，几十棵挺拔的绿竹正立在角落，填补空白。

　　谢予快步走近，屈腿用膝盖撑在围着池塘的假山石上，低头向水中看。

　　有几条金鱼在荷叶间嬉戏。他试探着伸出食指，轻轻点上水面。
　　水纹在他指下一圈圈漾开，鱼儿受到惊吓，瞬间窜出几十厘米远。

　　季听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喜欢？”

　　“嗯。”谢予直起身，抽了张纸擦拭指尖。他的目光温柔，漆黑的眼眸里似有光跃动。“自然风光，我很喜欢。”

　　季听提醒：“人工造景。”

　　“那也很好了。”
　　这可是在学校里。

　　季听体贴地问：“要多待一会儿吗？”

　　“那你……”

　　“不麻烦，我也很喜欢这里。”

　　谢予：“那就多待一会儿吧。”

　　两人在长廊中间找了个能看到池水的位置坐下。谢予望着眼前的景象，心跳渐渐平缓，呼吸变得沉稳。

　　视线开始模糊，脑海内构思的小说场景却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副本的框架开始飞速搭构延伸，从一座阁楼到一片市集，线索在角落处埋藏。
　　小说主角的解密过程勾画出来，一幕幕镜头走马灯般的在谢予脑内滚动播放。谢予沉浸其中，思索着，享受着。

　　他突然回神。

　　是季听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偏过头，季听正歪着脑袋瞧他。
　　“要上课了，回去吗？”

　　谢予收敛心神。“走吧。”

　　走进教室前，谢予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季听。

　　恰巧季听也止步望来。

　　他们猝不及防撞入了对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