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小世界》六安台

49、第 49 章 从

　　从那之后，我去青丘花境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我会带着我的桃花瓣，在他的花田边上种上一小片碧桃花，沈檐就帮我翻土，他的仙力最擅长养土地，我那些原本只能长在云边的碧桃花，沾了他花田里的泥土气，居然也开出了比以前更艳的花，花瓣边缘泛着点淡淡的明黄色，像被油菜花的香气染过了。他站在那片小桃林边上看了好久，笑着说以后我们的花境，一半是粉色的桃花，一半是金色的油菜花，从天上往下看，肯定是整个仙界最好看的地方。

　　可仙界的规矩从来都容不下这样的自在。那天我刚从沈檐的花田里摘了一罐新酿的油菜花蜜，踩着云往桃华涧走，就被守山的天将拦了下来。天将手里拿着天庭的仙旨，说司花上仙有令，桃花仙温桃身为掌春的花仙，不该与下界的油菜花仙私相往来，乱了仙界的清规，罚我在桃华涧闭门思过百年，不得踏出涧门一步。

　　我把手里的蜜罐往地上一摔，金色的蜜液洒在云路上，混着我粉色的花瓣，流得满地都是。我想冲去天庭找司花上仙理论，可天将的仙锁已经套在了我的手腕上，冷冽的仙气冻得我手腕发疼，他们说油菜花仙沈檐，本就是凡间地气所化的小仙，连仙籍都是土地公代为申领的，根本配不上出身天界、掌春三千的桃花仙，仙凡有别，花仙的品级有云泥之分，我们这样的往来，是乱了仙界的秩序。

　　我被关回桃华涧的时候，涧边的桃花全都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连平日里最有精神的小桃枝，都蔫蔫地趴在泥土里。我把自己关在白玉的石屋里，不吃不喝，手腕上的仙锁烫得我皮肤发疼，我满脑子都是沈檐站在田埂上笑的样子，他额角的浅印，他手里的竹水壶，他给我编的那支油菜花发簪。我不明白，同样是守花的仙人，为什么他就该被看不起，为什么我们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天的夜里，我听见桃华涧的结界外面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我冲到结界边上，看见沈檐站在外面，他的青布短衫破了好几个洞，身上沾着不少天庭仙兵留下的剑痕，嘴角还带着点血，可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粗陶罐子，罐身还留着他的体温。他为了闯过天庭设下的结界，把自己五千年的仙力都耗掉了大半，连脚下的云都快站不稳了。

　　“我跟司花上仙打赌了。”他隔着结界看着我，嘴角的血痕让他的笑看起来有点苍白，“他说我守的油菜花，永远都只能是凡间的俗花，配不上天界的桃花。我跟他赌，我能让我的油菜花，开遍九重天的云边，让每一朵云都沾染上油菜花的香气。如果我做到了，他就解了你的禁足令，再也不拦着我们见面。”

　　我隔着结界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结界屏障，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掉，我让他别傻了，九重天的云边全是冷冽的仙气，没有泥土，没有泉水，更没有他需要的百日阳光，他根本不可能让油菜花在那里活下来，那样做他会耗掉自己几千年的修为，甚至可能连仙体都保不住。

　　“我守了五千年油菜花，我知道它们的性子。”他把怀里的粗陶罐子举起来，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带着他仙力的菜籽，“它们不怕冷，不怕风，只要有一点阳光，一点水汽，就能扎根。我把我的仙力分给每一粒菜籽，带着它们去九重天的云边，我在哪，它们就能在哪开花。”

　　他说完就转身往九重天的方向飞，青布短衫的衣角在风里飘着，像一只振翅的鸟。我拍打着结界，喊他的名字，可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海的尽头。我手腕上的仙锁忽然变得滚烫，我听见司花上仙的声音从云边传过来，带着点冷意，说沈檐这是自寻死路，九重天的罡风会把他的仙力一点点撕碎，那些菜籽根本不可能在云边开出花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站在桃华涧的最高处，望着九重天的方向。一天，两天，三天……我数着日子，涧边的小桃枝重新长出了新芽，我把所有的仙力都渡给了那些桃花，让它们开出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浪，我想让沈檐从九重天往下看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我的桃华涧。

　　第七十七天的时候，九重天的方向忽然飘来第一缕熟悉的暖香。那香气像我第一次闯进他花境时闻到的那样，暖融融的，混着阳光和蜜的味道。我看见九重天的云边，忽然冒出了第一朵明黄色的油菜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那些原本雪白的云海，一点点被染成了金色，从九重天的南天门，一直蔓延到我桃华涧的上空，漫无边际的明黄色花浪，在云海上翻滚，每一朵小花都在风里轻轻晃着，把整个仙界的风，都染成了暖的。

　　我看见沈檐站在最高的那朵云上，他的身影看起来淡了很多，像快要被风吹散一样，可他还是笑着，对着我桃华涧的方向挥手。他把自己五千年的仙力，分给了每一粒菜籽，他用自己的仙体当泥土，用自己的仙元当泉水，在九重天的云边，种出了整整一片油菜花田。司花上仙站在南天门的门口，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从来没想过，一株凡间的油菜花，能在九重天的罡风里，开得这样盛。

　　我手腕上的仙锁“叮”的一声碎成了碎片，我踩着云往他的方向飞，风里全是油菜花的香气，漫山遍野的明黄色花浪从我身边掠过，我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晃了晃，差点从云上摔下去，我赶紧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比以前淡了很多，可还是暖的，带着我熟悉的阳光气息。

　　“你看。”他靠在我的怀里，指着脚下漫无边际的金色花田，“我说过，它们在哪都能开花。现在九重天的所有神仙，都能闻到我油菜花的香气，谁也不能再说它们是俗花了。”

　　我抱着他，眼泪滴在他的发梢，落在脚下的油菜花芯里，凝成了一滴甜甜的蜜。司花上仙带着天庭的仙旨走过来，他说他活了几万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傻的仙人，居然为了一片花田，为了一个仙子，把自己的仙元耗得几乎散尽。他说天庭的规矩改了，往后青丘的油菜花境，正式归入仙界的花谱，沈檐的仙籍，从下界小仙升为掌暖的花仙，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拦着我们往来。

　　沈檐在我怀里笑了，他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新的粗陶罐子，罐子里装着刚从九重天云边的油菜花里凝出来的蜜，他说这蜜沾了九重天的仙气，比以前的更甜，要带回去给山脚下的那个孤老婆婆，她的小孙女儿，肯定会喜欢。

　　后来我们没有住在冰冷的天界仙府里，我把桃华涧的一半桃花移去了青丘的花境，沈檐在桃华涧的云边，种上了一圈油菜花。每年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粉色桃花和明黄色油菜花连在一起，从青丘的田埂，一直蔓延到九重天的云边，风一吹，整个仙界都飘着暖融融的香气。

　　沈檐的仙力养了整整三百年才慢慢恢复，他还是喜欢穿青布短衫，裤脚卷着，脚踝上沾着泥点，每天拎着竹水壶在花田里转，给每一株油菜花浇水，跟每一朵桃花说话。我有时候会蹲在田埂边，跟他一起给花浇水，他会从花芯里凝出最新鲜的蜜，抹在我的嘴角，甜得我整个心都发颤。

　　有一次我们坐在田埂边看日落，金色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明黄色的花浪里。我摸着发间那支他用油菜花梗编的发簪，它三百年了都没有褪色，永远是那样鲜亮的明黄色。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漫山遍野的暖香，忽然觉得，什么仙界的品级，什么清规戒律，都比不上这样的日子。

　　我是桃花仙，住了三千年云边的清露，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风景，从来都不是漫山遍野的桃花，而是第一次闯进他花境时，那片漫到天边的明黄色花浪，是他站在田埂上，对着我笑的样子。原来最好的仙缘，从来都不是什么位列仙班、长生不老，是你遇到一个人，他能把你三千年冷清的日子，都晒成暖融融的太阳。

　　后来山脚下的农户们都说，这青丘的春天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桃花开的时候，油菜花也开，香风飘出几百里地，连冬天的雪落到这里，都会变成暖的。他们不知道，这是两个花仙的日子，把整个春天，都熬成了甜甜的蜜。我和沈檐蹲在田埂边，看着远处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她手里举着一大束油菜花，笑声像泉水一样脆，沈檐悄悄凝了一滴蜜落在她的发梢，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混着花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一年又一年，每一年春天，花都要开，每一年的蜜，都要比上一年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