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小世界》六安台

33、第 33 章 那

　　那是一双极清冷的眸子，瞳色偏浅，像覆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寒霜，山河万里、人间烟火，尽数不入其眼。居高临下的视线落下来，淡淡扫过我的眉眼，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待一件寻常物件，无关善恶，无关喜恶。

　　我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柔软的心底又慌又怯，小声嗫嚅着回应，声音细弱蚊蝇，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弟子……弟子知错，多谢尊上。”

　　我的声音很轻，软糯微弱，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沙哑，全然没有修仙弟子的凌厉锐气，反倒像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怯懦温顺。

　　凌玄的目光在我脸上淡淡停留了一瞬，扫过我苍白的面色、泛红的眼尾、额角细密的冷汗，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他揽着我腰身的手臂缓缓松开，指尖未曾有过半分触碰，仅仅是灵力托举，克制到了极致。

　　下一瞬，一缕精纯温和、至净至纯的寒霜灵力缓缓渡入我的体内。那灵力清冽柔和，不带半分暴戾，顺着我的经脉缓缓游走，将之前四处冲撞的紊乱灵气尽数抚平，疏通淤塞的经脉，舒缓丹田的胀痛。

　　原本撕心裂肺的痛楚迅速消散，昏沉的头脑渐渐清明，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满是错愕，抬眸望着眼前身姿清绝的男子，一时忘了言语。

　　他竟然出手帮我梳理了灵气、稳固了修为。

　　这是我从未奢望过的眷顾。我只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毫无用处，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尘埃般的存在，可他却愿意耗费自身灵力，为我梳理紊乱气息。

　　周遭的目光愈发灼热惊愕，窃窃私语再次响起，却无人敢高声议论，所有人都带着震惊与不解，看着这反常的一幕。

　　凌玄收回灵力，垂眸看向我，语气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灵根孱弱，经脉狭隘，心性过软，不懂取舍。强行吸纳过量灵气，只会伤及本源，得不偿失。”

　　他字字中肯，句句戳中我的短板，没有半分留情，却也没有半分恶意。我垂着眸，耳根微红，乖乖点头认错，声音软糯温顺：“弟子谨记尊上教诲，日后定然量力而行，不再莽撞逞强。”

　　我素来知错就改，性子柔软，从不会心存执拗怨怼。知晓是自己太过逞强、愚笨莽撞，便老老实实认错，没有半分辩解。

　　凌玄看着我温顺怯懦的模样，眸底寒霜般的情绪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极少见到这般温顺柔软的修仙者，宗门弟子大多争强好胜、心性坚韧，唯独眼前这少女，眉眼温顺，性子软怯，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耐，被点出短处也坦然认错，没有半分不甘与执拗。

　　“退下吧。”他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是，尊上。”我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顺轻柔，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重新站回人群末尾。

　　只是经此一事，我再也无法静下心吸纳灵气，心口残留着淡淡的微凉灵力，还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悸动。方才他靠近时的清冷气息、低沉冷淡的嗓音、稳稳托住我的力道，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我心神不宁，脸颊持续发烫。

　　整场大典余下的时间，我都安分垂首，静静站立，不敢再贸然运转功法，只默默调息稳固气息。周遭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探究、疑惑、嫉妒、不解，形形色色，我却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乖乖立在角落。

　　大典结束，阵法收敛，漫天灵气尽数散去。众多弟子有序退场，下山的路上，议论声再也无法压制，层层叠叠涌入耳畔。

　　“她到底是什么运气？竟然能得尊上亲自出手相助！”

　　“不过是个废灵根的外门弟子，何德何能让尊上破例相助？”

　　“怕不是方才险些走火入魔，尊上只是顺手相救罢了，哪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低着头，快步走在人群末尾，不敢回应，不敢抬头，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有些无措。我知道众人所言没错，于凌玄尊上而言，今日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一时恻隐，转瞬即忘，可于我而言，却是此生难忘的一次温柔救赎。

　　回到清微峰时，山间薄雾袅袅，晚风轻柔，吹散了主峰的喧嚣热闹。我独自走回小院，推开斑驳的竹门，院内灵草青青，竹石清幽，安静得只剩风声簌簌。

　　我坐在石凳上，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丹田，那里依旧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清寒灵力，温和纯净，稳稳稳固着我的修为，甚至让我停滞许久的炼气三层，隐隐有了松动精进的迹象。

　　我抬眸望向遥远的寒玄峰方向。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常年积雪不化，白雾皑皑，孤冷绝世，常年隔绝人烟，是整个青云宗最清冷孤寂的地方，也是凌玄尊上的居所。

　　“凌玄尊上……”我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软糯轻柔，带着一丝浅浅的敬畏与悸动。

　　从前我只敢远远听闻他的名号，敬畏他的修为威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他产生半点交集。他那般清冷孤高、俯瞰众生的人物，就像九天寒雪、云端明月，遥远得不可触碰，可今日，他却亲手扶住了狼狈失态的我，替我梳理紊乱灵气。

　　我心性柔软，最记人恩情，这般相助，于他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莫大恩惠。我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份恩情，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勤勉修行，好好精进，哪怕资质平庸，进展缓慢，也绝不偷懒懈怠，不辜负他今日的随手相助。

　　自此之后，我每日修行愈发勤勉。天未亮便起身吸纳晨时清灵之气，夜深人静便端坐院内稳固修为，打理灵田之余，便反复研读功法典籍，细细揣摩修行门道。我知晓自己天资不足，便只能以勤补拙，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清微峰依旧安静无人，我日日独处，无人交流论道，无人指点迷津，修行之路枯燥漫长，却也清净自在。偶尔修行疲惫之时，我便会抬眸望向寒玄峰的方向，遥遥望着那片终年不化的白雪云雾，心底便会生出一丝微弱的底气，支撑着我继续坚持下去。

　　转眼半月过去，我的修为竟真的稳步精进，彻底稳固了炼气三层的根基，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四层的门槛。经脉被凌玄的寒霜灵力滋养过后，变得比以往宽阔柔韧不少，吸纳灵气的速度快了些许，不再像从前那般滞涩艰难。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灵风轻柔。我正在院内打理灵田，移栽几株新萌发的凝露草，指尖沾染细碎的泥土，动作轻柔缓慢。忽然听闻山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一道清冷的白光自天际掠过，稳稳落在清微峰山门前。

　　我心头微怔，直起身抬头望去。

　　白衣落雪，身姿卓绝，凌玄立在山门石阶之上，周身白雾缭绕，寒息浅浅蔓延。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不染尘埃，眉眼清冷无波，孤身一人，立在荒芜清寂的清微峰，与周遭的草木云雾格格不入，却又清冷如画。

　　我瞬间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手足无措，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小锄头，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满是惊愕与慌乱。

　　他怎么会来清微峰？

　　寒玄峰远在主峰之巅，与世隔绝，他素来不喜热闹，懒于俗世琐事，更是从未踏足过这荒芜偏僻的清微峰。我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亲自来到我的居所。

　　我慌乱放下农具，抬手拍去衣袖与指尖的泥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软糯温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弟子沈云舒，见过尊上。”

　　我的心跳得很快，柔软的心底又慌又怯，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眸，只能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姿态温顺恭敬。

　　凌玄的目光淡淡扫过整片清微峰，掠过荒芜少人的山道、简陋朴素的竹院、零星栽种的灵草，眸底寒霜般的情绪微微起伏，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你便在此修行？”他开口问道，语气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我轻轻点头，小声应答，“弟子资质愚钝，不配居于主峰，清微峰清净灵秀，足以容弟子修行。”

　　我说话声音轻轻软软，谦逊温和，没有半分怨怼不甘，哪怕居所偏僻荒芜，也始终心怀知足，安然度日。

　　凌玄垂眸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微垂的眉眼、干净素朴的衣着、温顺怯懦的神态上。他见过太多野心勃勃、贪慕名利的修士，人人都想居于高位、抢占灵脉、争夺机缘，唯独眼前这少女，居于荒峰，处境清苦，却依旧心性平和、安稳知足，温顺柔软得让人莫名心宁。

　　“半月前聚灵台灵气逆冲，伤势可愈？”他忽然问及此事，语气平淡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件小事，心头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连忙轻声应答：“多谢尊上灵力滋养，弟子早已痊愈，修为亦有精进。”

　　凌玄微微颔首，神色无波无澜：“你杂灵根经脉脆弱，寻常聚灵阵的狂暴灵流难以承受，日后月中洗礼，不必强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