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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我 ...

  •   我生于青云宗最偏僻的清微峰,这座山峰常年云雾缭绕,灵息稀薄,除了遍地丛生的浅青色灵草,便只剩四时不歇的山风。宗门上下人人皆知,清微峰是废弃的外门驻地,百年未曾出过一位筑基修士,是整个青云宗最无存在感的地方,而我沈云舒,便是这峰上唯一的弟子。

      我修行资质平庸,灵根是最普通的三杂灵根,悟性寻常,心性温和,生来便少了修仙者该有的凌厉锋芒,性子软得像山间晨雾,风一吹便散了。入门三年,同期的外门弟子大多已经稳固炼气四层,天资出众者甚至摸到了五层门槛,唯独我,迟迟卡在炼气三层,进退两难。

      师父是一位常年闭关的散修长老,名唤玄真,收我为徒不过是一时恻隐,见我无门无派、身世孤苦,便随手将我安置在这无人问津的清微峰。他极少现身,整年难得出关一次,更别说指点我修行,偌大的山峰,自始至终,便只有我一人独居。

      旁人修仙,结伴同行,论道切磋,游历秘境,步步精进。唯独我,日日守着一方小院,晨起吸纳稀薄灵气,暮时打理灵田,闲暇便翻阅宗门传下的基础功法,日复一日,平淡无波。我生来胆小怯懦,待人温和,从不与人争执,也不敢主动攀附宗门里的任何人,久而久之,整个青云宗,几乎无人知晓清微峰还有我这样一位弟子。

      今日是宗门每月一次的外门灵气洗礼大典,也是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与的规整课业。我早早换上干净的素色宗门弟子服,束好长发,提着一枚小小的玉牌,顺着蜿蜒的石阶往主峰的聚灵台走去。山路两旁青松苍翠,灵花盛放,往来的弟子三三两两,笑语喧哗,衣袂翻飞间皆是蓬勃的灵气,衬得我愈发不起眼。

      我习惯性地放慢脚步,走在人群最末尾,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三年来皆是如此,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起眼,习惯了做人群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杂灵根的资质像一道烙印,刻在我身上,让我从不敢奢望比肩他人,只求安稳修行,岁岁平安,便是最大的心愿。

      聚灵台建在青云宗主峰之巅,台面由千年灵玉铺就,四方布有聚灵阵法,每到月中,阵法全开,山间浓郁灵气汇聚于此,可供低阶弟子洗髓淬体,稳固修为。此刻台上早已站满了外门弟子,层层列队,秩序井然。我轻手轻脚走入最外侧的末尾队列,乖乖站定,垂手敛目,安静等候大典开启。

      周遭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大多是弟子们谈论修为进度、下月秘境试炼,或是宗门里的各类传闻。偶尔有几道目光轻飘飘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与漠然,我早已习以为常,指尖轻轻攥着衣摆,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清微峰的沈云舒?又是她,三年了还卡在炼气三层,这般资质,留在宗门也是浪费灵脉资源。”

      “听说她师父从来不管她,没人指点,自己又愚钝,这辈子怕是都摸不到筑基门槛。”

      “可怜归可怜,修仙界向来优胜劣汰,资质不行,再勤勉也是徒劳。”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微微发酸。我微微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落寞,却不敢抬头辩驳。他们说的本就是事实,我资质平庸,修行缓慢,无依无靠,确实没有半点底气与人争辩。

      大典时辰将至,所有弟子尽数到齐。高台之上,数位执法长老依次落座,神色肃穆,气场威严。而最正中的那道身影,却让原本微微嘈杂的聚灵台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人一袭月白道袍,材质是顶级的流云锦,不染纤尘,身姿挺拔如松,立在高台最前,周身萦绕着清冽至极的寒霜灵气,无形之中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他墨发束起,仅用一枚素玉簪固定,眉眼轮廓极致清隽,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眼眸深邃清冷,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是凌玄尊上。

      整个青云宗,乃至整片东域修仙界,无人不知其名。他是宗门千年以来最天赋异禀的修士,年少筑基,弱冠结丹,如今不过两百余岁,早已登临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大能仅有一步之遥。他是宗门最尊贵的护法尊上,性情孤冷,寡言禁欲,常年独居万仞雪顶的寒玄峰,从不参与宗门琐事,更极少现身外门大典。

      今日不知为何,竟亲自莅临这一场微不足道的外门灵气洗礼。

      全场弟子尽数屏息,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所有人都知晓,这位尊上性情冰冷寡淡,不近人情,杀伐果断,眼底从无半分暖意,对待宗门弟子向来严苛至极,稍有差错便会严惩,从未有过半分姑息。

      我也不由得屏住呼吸,心头微微发紧,下意识地将身子又压低了几分,只想彻底隐入人群,不要被这位高高在上的尊上注意到。对我而言,太过耀眼的人物,向来遥远且令人敬畏,我从不敢有半分沾染的念头。

      执法长老起身宣读大典规矩,言辞铿锵,条理分明。灵气洗礼需弟子静心凝神,借聚灵阵之力吸纳灵气,冲刷经脉,稳固修为,心浮气躁者难有进益,顽劣懈怠者会被直接逐出阵法,罚禁足三月。

      话音落毕,阵法正式开启。

      刹那间,天地间浓郁的纯白灵气自四方汇聚而来,如同潺潺流水,笼罩整座聚灵台。温润的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体内,滋养经脉,淬炼肉身。众多弟子立刻闭目凝神,端坐运功,全力吸纳灵气,试图借此机会突破修为桎梏。

      我也立刻闭上双眼,依照基础功法的心法口诀,静心吸纳灵气。可不过半刻,我便清晰地察觉到,周遭的灵气似乎隐隐出现了紊乱。原本温顺流转的灵气忽然变得躁动纷乱,四处冲撞,涌入体内的灵气不再温润柔和,反而带着几分暴戾刺痛,硬生生冲撞着我本就狭窄脆弱的经脉。

      我心头一慌,气息瞬间紊乱,心口微微发闷,丹田处传来一阵酸胀钝痛。我强行稳住心神,想要继续运转功法,可越是勉强,灵气冲撞得越是厉害,经脉被撕扯得生疼,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知晓是自己的问题。三杂灵根经脉容纳力极差,根基薄弱,平日里吸纳的都是清微峰的稀薄灵气,骤然承受这般浓郁狂暴的灵流,根本无法承载。

      身边的弟子皆是灵根纯净、根基扎实,尽数安稳吸纳灵气,修为稳步精进,唯有我,浑身经脉胀痛难忍,气息翻涌不止,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颤抖,几乎快要稳不住身形。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指尖泛白,极力忍耐着体内的不适感,只想撑到大典结束,不要当众出丑。我本就不起眼,若是此刻失态,只会沦为众人的笑柄,被人嘲讽资质低劣、不堪一击。

      可身体的痛楚越来越剧烈,紊乱的灵气在经脉中四处冲撞,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反复切割,丹田酸胀欲裂,脑袋昏沉眩晕。下一刻,我胸口猛地一闷,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微微一晃,直直朝着身侧倒去。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我心头一片慌乱,下意识闭紧双眼,以为自己定然会重重摔在灵玉台上,狼狈不堪。

      可预想中的冰冷撞击并未到来。

      一抹清冽冰冷的寒气骤然笼罩周身,不同于灵气的温润,那是极寒极净的灵力,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稳稳托住了我下坠的身形。一只有力微凉的手臂稳稳揽住我的腰,力道克制而沉稳,恰好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住。

      我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懵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冷香,像是万年不化的冰雪与清冷灵木交织的气息,干净凛冽,不染尘埃,带着极致的疏离与尊贵。我僵硬地维持着半倾的姿势,不敢动分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凌玄尊上。

      整个聚灵台的灵气波动骤然平息,所有纷乱躁动的灵流尽数归于平静。原本闭目修行的弟子纷纷睁眼,一道道惊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无人敢相信,向来冷漠孤高、不近女色、从不与任何人亲近的凌玄尊上,竟然会出手扶住一个无名无势、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

      我头皮发麻,浑身紧绷,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又慌又怯,手足无措。我想要立刻站直身体,挣脱开来,可双腿发软无力,经脉依旧剧痛不止,根本无法站稳。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声线极淡,没有半分温度,如同碎冰撞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灵气逆冲,经脉淤塞,强行硬撑,找死?”

      短短十字,没有斥责,没有苛责,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却让我心头愈发慌乱愧疚。我微微抬头,视线慌乱地撞进他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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