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63、第 63 章 "

　　"我怎么舍得……"他低叹一声，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我怎么舍得抛下你……"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天地。

　　那炎龙醒了。

　　它缓缓抬起头，灯笼般的巨眼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金色，不含一丝情感，只有属于上古神兽的威严与漠然。它俯视着我们，如同俯视两只蝼蚁。

　　"扰吾沉眠者……"它的声音如同雷霆滚动，"死。"

　　张口一吐，一道金色的龙息便向我们席卷而来。那龙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其威力之强，远超我们的想象。

　　凌寒川猛地将我推开，自己挺身上前，玄冰剑横于胸前，竟是要以肉身硬抗这一击。

　　"不——！"

　　我目眦欲裂，体内仙元疯狂运转，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扑向他。在龙息即将吞没他的瞬间，我挡在了他身前，同时张开了我最大的防御——百花结界。

　　无数百合花瓣自我体内飞出，在我们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厚的花墙。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我千年的修为，洁白如玉，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龙息撞在花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灼热与柔美激烈碰撞，花瓣一片片焦黑、碎裂，我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却死死维持着结界，不肯后退一步。

　　"芷蘅！"凌寒川在我身后抱住我，将自己的仙元不要命地渡入我体内，助我支撑结界。

　　可那龙息太过强大，结界在迅速崩溃。我能感受到那灼热透过花瓣的缝隙渗透进来，烧灼着我的皮肤，我的神魂。痛苦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可我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能退。我身后是凌寒川，是我爱了三百年、寻了三百年、誓要相守永生永世的人。

　　"炎龙前辈！"我忽然开口，声音因痛苦而嘶哑，却字字清晰，"晚辈白芷蘅，百合花妖成仙，与夫君凌寒川冒死前来，只为求一株九阳仙草，救我夫君性命！他体内有北冥本源寒毒，若无仙草，三日内必死！求前辈开恩！"

　　龙息微微一顿。

　　炎龙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求草？千万年来，妄图取走九阳仙草者不计其数，皆成了吾口中之食。你们凭什么以为，凭几句哀求，吾便会成全？"

　　"凭我二人之情。"我咬牙道，"前辈在此守护千万年，可曾见过有人愿意为对方舍生忘死？我夫君为护我，不惜以残躯挡龙息；我为救他，愿以千年修为换一株仙草。我们不求长生，不求大道，只求能相守相伴。若前辈执意要杀，请杀我一人，放我夫君离去。他身中寒毒，本就命不久矣，前辈杀他，不过是多此一举。"

　　"芷蘅！"凌寒川在我身后怒吼，"你胡说什么！要死死在一起，我绝不同意！"

　　我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炎龙的眼睛。那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

　　"有趣。"炎龙缓缓道，它收回了龙息，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几乎凑到我们面前，"小百合，你可知九阳仙草万年方生一株，且一旦采摘，金乌真火便会暴动，这焚心谷方圆千里都将化为火海？"

　　"我知道。"我平静道，"但我必须取。"

　　"即便取到，以你夫君如今的状况，也承受不住仙草的至阳之力，只会被焚为灰烬。"

　　"我会以我的百合精元为引，中和药力，慢慢渡入他体内。"

　　"那样你会修为尽废，甚至跌落仙位，重回凡间做一株无知无觉的野花。"

　　"那又如何？"我微微一笑，"能救他，做野花也好，做仙草也罢，我都甘愿。"

　　炎龙沉默了。它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紧紧抱着我、浑身颤抖的凌寒川，那金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千万年前，"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吾亦有一位挚友，是北冥之渊的一株水仙。那时仙魔大战，他为护吾，挡下了魔祖一击，魂飞魄散。吾将他最后一缕残魂封于这焚心谷底，以金乌真火温养，盼他有一日能重聚成形。可千万年过去了，那缕残魂依旧微弱，吾守在此处，早已忘了岁月。"

　　我心头一震。原来这炎龙守在焚心谷，并非单纯为了守护金乌真火，而是为了守护故友的残魂。

　　"前辈……"我轻声道。

　　炎龙抬眸，看了凌寒川一眼："你夫君身上，有北冥水仙的气息，且极为纯粹，应是水仙一族的王血后裔。看到他，吾便想起了那位故人。"

　　凌寒川强撑着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向炎龙深深一揖："晚辈凌寒川，北冥水仙一族最后的血脉。若前辈不弃，晚辈愿以王血为引，助前辈故友重聚残魂。"

　　炎龙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你……愿以王血为引？北冥水仙的王血，一滴便可续命千年，你如今身中寒毒，再失王血，怕是连一日都撑不过。"

　　"我撑得过。"凌寒川平静道，"因为我有她。"

　　他转头看我，目光温柔而坚定："她会救我，正如我会为她做任何事一样。"

　　我与他对视，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取出一枚玉瓶，那是来时装百花仙露的瓶子，如今空空如也。凌寒川并指如剑，在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冰蓝色的血液流出，带着清冽的寒气，却奇异地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他将玉瓶装满，递向炎龙："请前辈笑纳。"

　　炎龙看着那瓶王血，良久，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吟，那龙吟中不再有杀意，反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释然。

　　"好……好一个'因为她'。"它低叹，"罢了，罢了。九阳仙草，你们取走吧。金乌真火，吾会为你们压制。"

　　它巨尾一扫，祭坛顶端那团金色火焰旁，一株通体金黄、形如展翅金乌的仙草缓缓飘落，恰好落在我掌心。仙草入手温热，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多谢前辈！"我与凌寒川同时躬身。

　　炎龙转身，重新盘卧在祭坛之下，声音闷闷传来："走吧。莫要再扰吾清梦。"

　　我们不敢再多打扰，携手向谷外飞去。身后，炎龙巨大的身躯渐渐被金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中，似乎有一株纤细的水仙花影在轻轻摇曳。

　　回到双花居时，凌寒川已经陷入了昏迷。寒毒在他体内彻底爆发，他的眉毛、头发上都结满了冰霜，整个人像一块寒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我将他安置在玉榻上，顾不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立刻开始炼化九阳仙草。

　　仙草性烈，若以常规方法炼制，药力会瞬间爆发，凌寒川如今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我采用的是最古老、最危险的方法——以身为炉。

　　我将九阳仙草吞入腹中，以自身精元包裹，慢慢炼化。仙草的至阳之力在我体内肆虐，与我的百合精元激烈冲突，那种痛苦如同五脏六腑都被放在火上炙烤。我咬紧牙关，冷汗如雨，却一声不吭。

　　炼化了整整一日一夜，我终于将九阳仙草的药力完全融入自身精元。此刻，我的体内仿佛蕴藏着一轮烈日，灼热而磅礴。

　　我俯身，吻上凌寒川冰凉的唇。

　　不是情爱的吻，而是渡气。我将蕴含着九阳药力的精元，通过唇舌相接，一点点渡入他体内。我的精元如同温暖的溪流，流入他冰封的经脉，所过之处，那顽固的寒毒如同春阳下的积雪，开始消融。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痛苦。寒毒消融时产生的反噬，让我二人同时颤抖。凌寒川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紧紧抱着他，将自己的唇贴得更紧，不让他漏掉一丝药力。

　　三日三夜，我未曾离开玉榻半步。

　　到第三日黄昏时，凌寒川体内的最后一缕寒毒终于被清除殆尽。而我，也因精元耗尽，修为从金仙巅峰跌落至地仙初期，且根基受损，若无天大机缘，此生再难寸进。

　　可我并不后悔。

　　当凌寒川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我趴在他胸前，疲惫不堪却带着满足笑意的脸。

　　"芷蘅……"他声音沙哑，抬手抚上我的脸颊，却在触及的瞬间变了脸色，"你的修为……"

　　"跌落了些。"我握住他的手，轻描淡写，"无妨，慢慢修炼便是。"

　　他看着我，眼瞳中渐渐凝聚起水光。那水光越来越重，最终化作一滴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那是凌寒川，那个在北冥寒潭面对死亡都未曾皱眉的凌寒川，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

　　"傻子……"他将我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你这个傻子……"

　　"嗯，我是傻子。"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不再紊乱，而是沉稳而温暖，"可这个傻子救了你，值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吻去我额角的汗珠，吻过我的眉眼，最终落在我的唇上。这个吻漫长而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眷恋。

　　窗外，院中的水仙与百合在仙界永恒的春光中静静绽放。不知是否错觉，那水仙似乎比往日更加挺秀，那百合也似乎比往常更加娇艳。

　　后来，凌寒川花了整整一百年，寻遍仙界各处秘境，为我找到了一株"混沌青莲"，助我重塑根基，不仅恢复了修为，更因祸得福，突破了金仙桎梏，晋入大罗金仙之境。

　　那日突破时，仙乐飘飘，天花乱坠。凌寒川在旁为我护法，看着我周身笼罩的青色仙光，唇角含笑。

　　我问他笑什么。

　　他说："笑我家娘子，终究是这仙界最厉害的花妖。"

　　我睨他一眼："那你呢？"

　　"我？"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声音慵懒而满足，"我是这仙界最厉害的花妖的夫君。这个名头，比什么大罗金仙、北冥水仙，都要响亮得多。"

　　我忍俊不禁，靠在他怀中，望着双花居外那一片永恒的云海。

　　焚心谷一役，让我更加明白，所谓修行，所谓长生，若无心爱之人相伴，不过是漫长的孤寂。我庆幸那日走出了云雾山，庆幸在镜湖之上救下了那株满身是伤的水仙，更庆幸这三百年来，无论生死患难，我们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

　　凌寒川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心意，将我抱得更紧，在我耳边低语："芷蘅，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回凡间走走吧。我听说云雾山的百合又开了，山下那个老茶倌的桂花茶，也该出新了。"

　　"好。"我闭上眼，唇角微扬，"我们回去看看。"

　　"然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蛊惑，"在云雾山住上一段时日，就我们两个人，像凡间时那样……"

　　我睁开眼，转头看他，正对上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深沉的温柔。

　　"像凡间时哪样？"我故意问。

　　他低笑，吻上我的耳垂："就像……你为我包扎伤口，我为你清扫落叶那样。或者，像北冥之战前夜，你靠在我怀里，说永远不许我离开你身边那样。"

　　我心头一热，想起了那个战火纷飞前夜的拥抱，想起了他说"永生永世，不离不弃"时的坚定。

　　"好。"我转身，主动吻上他的唇，"永远不许离开。"

　　窗外，花香浮动，仙乐悠扬。这一方小小的双花居，便是我们的天地，我们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