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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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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山终年笼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山岚自谷底升腾,在林间穿行时带起湿润的凉意。我盘坐在断崖边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的青石上,五心朝天,吐纳着这山中最为精纯的灵气。晨露未晞,从我足边蔓延开去的野百合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
我叫白芷蘅,是这云雾山中一株修行了千年的百合花妖。
千年光阴于人族而言是沧海桑田,于我这等草木精怪却不过是年轮一圈圈缓慢地扩展。我化作人形已有三百年,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照料这满山遍野的百合。它们并非我的同族,只是普通的草木,却因常年受我灵气浸润,花开得格外繁盛,香气也格外清远。每到花期,整座云雾山便如同铺了一层霜雪,又似落了一地月光,风过时香浪翻涌,连山脚下的村民都能在梦中嗅到几分清芬。
这一日,我如往常一般在日出前收功,正准备去后山采集些灵露来炼制丹药,却忽然感到东北方向的灵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波动极为异常,不似寻常妖兽争斗,倒像是某种极寒之气与炽烈魔气相互冲撞,搅得方圆十里的灵气都紊乱起来。
我微微蹙眉,起身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我今日穿的是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处用银丝绣着百合暗纹,这是我自己用蚕丝混了百合花瓣汁液织就的,走动时会有淡淡的幽香萦绕。我将神识向东北方向延伸而去,却在触及一片寒潭时猛然被弹了回来。
那寒潭名为镜湖,位于云雾山深处,终年不化,据说连通着北冥之渊。我平日极少靠近那里,因为潭水中蕴含的寒气连我这千年花妖都觉得刺骨。然而此刻,那寒潭上空竟盘旋着浓重的黑雾,魔气翻滚如沸,而在黑雾中心,有一点清冽的白光始终不灭,如同暴风雪中的孤灯,倔强地亮着。
我心下迟疑。修仙界近年来不太平,魔道势力蠢蠢欲动,各方妖族与人族修士之间也是摩擦不断。我向来秉持草木精怪清心寡欲的修行之道,不愿卷入这些纷争,可那镜湖毕竟在我修行之地,若让魔道在此作乱,毁了我这千年道场,亦是得不偿失。
思及此,我化作一道白光向镜湖掠去。
越接近镜湖,空气中的寒意便越重。寻常妖族到了这里,恐怕连妖力都会被冻结,但我本体是百合,性喜湿润清凉,倒也能勉强抵御。穿过最后一片雪松林,眼前的景象让我停下了脚步。
镜湖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浪花还未落下便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噼里啪啦地砸回湖面。湖心处,一个白衣男子正持剑而立,他的衣袍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唇角溢着血丝,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这北冥寒潭的水,漠然地注视着围困他的三名黑袍修士。
"水仙妖,交出玄冥珠,我等可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手中一柄血色长刀泛着腥臭的魔气。
那白衣男子——原来竟是水仙花妖——冷笑一声,声音清越如碎玉投冰:"魔道的承诺,值几个钱?"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剑气纵横间竟带起漫天飞雪。那雪并非寻常雪花,每一片都蕴含着极寒剑意,所过之处连魔气都被冻结。三名黑袍修士显然没料到他重伤至此还有如此战力,仓促间纷纷祭出法宝抵挡。
我隐匿在雪松林后,心中飞速盘算。水仙妖,北冥寒潭,玄冥珠……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我大概猜到了这男子的身份。北冥水仙一族世代守护玄冥珠,那珠子是至阴至寒之物,对魔道修炼某种邪功大有裨益。看来这水仙妖是被魔道追杀,一路逃到了云雾山。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可那三名黑袍修士显然已发现了我。为首之人阴冷的目光扫向雪松林:"何方道友藏头露尾?既然来了,不如一并留下!"
一道血光向我藏身之处劈来。我轻叹一声,素手轻扬,周身瞬间绽放出无数百合花瓣,每一片都锋利如刃,与那血光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花瓣纷飞中,我缓步走出,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三位在我云雾山撒野,问过主人了吗?"
那水仙妖显然也没料到林中还有人,目光向我投来,微微一怔。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浅淡如琥珀,深处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仿佛千年雪原上最冷冽的一泓清泉。
"百合妖?"黑袍人眯起眼,"正好,百合精元至纯至净,炼成丹药可是大补。"
我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千年修行,我虽不喜争斗,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弱之辈。我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双手结印,刹那间整座山林的百合花同时绽放,无穷无尽的香气化作实质般的白雾,将三名黑袍修士笼罩其中。
"幻梦香阵。"我轻声道。
那三人顿时神色恍惚,眼前浮现出种种幻象。我趁机对那水仙妖传音:"还能走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我袖中飞出一条白绫,缠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化作流光向我的洞府飞去。身后传来黑袍人愤怒的咆哮,他们很快便会挣脱幻阵,但那时我们早已远去。
我的洞府位于云雾山主峰半山腰,洞口被藤蔓和百合花遮掩,内设禁制,外人极难发现。我带着水仙妖落入洞中,挥手布下数道结界,这才转身打量他。
近距离看,他伤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重。白衣下的伤口深可见骨,魔气如同附骨之疽般在伤口边缘蠕动,阻止着愈合。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多谢道友相救。"他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水仙花妖特有的清冷,"在下凌寒川,北冥水仙一族。"
"白芷蘅。"我简单报上姓名,取出一瓶玉露丹递给他,"先服下,可压制魔气。你的伤需要尽快处理,否则魔气入心,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接过玉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冰凉刺骨。我微微蹙眉,水仙妖的体温竟如此之低,仿佛他整个人都是由冰雪雕琢而成。他倒出一粒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脸色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白姑娘为何救我?"他忽然睁眼问道,目光锐利如剑,"你明知追杀我的是魔道中人,卷入此事对你并无好处。"
我在洞府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开始煮一壶百花茶。水汽氤氲中,我淡淡道:"他们在我云雾山动手,毁了我的清修之地,我出手不过是为了自保。至于救你,顺手为之罢了。"
凌寒川沉默片刻,低声道:"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待伤势稍愈,我便会离开,绝不连累姑娘。"
我没有接话,只是将煮好的百花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金色,热气袅袅上升,在洞府中弥漫开清甜的香气。"喝了它,对你恢复妖力有帮助。"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微微挑眉:"百合花露?"
"嗯,加了些山参和灵芝。"我看着他,"你体内寒气太重,又受了魔气侵蚀,需要温补。我虽不懂水仙一族的功法,但草木精怪修行的道理相通,这几日你且在我这里养伤,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凌寒川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疏离感的俊美,如同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清冷孤高,让人不敢亵渎。可此刻他垂首静默的模样,却又无端生出几分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玄冥珠……"他忽然开口,声音极低,"不能落入魔道手中。"
我没有追问。每个妖族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说,我便不问。洞府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从藤蔓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我起身去整理石榻,铺好柔软的云锦被褥——那是我用百年蚕丝织就的,触感温润,对伤患最是有益。
"今夜你睡这里,我在外间打坐。"
他抬眸看我,那双浅淡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惊讶,又似别的什么,最终都归于平静。"多谢。"
当夜,我在外间的蒲团上入定,神识却时刻留意着内室的动静。凌寒川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会有压抑的咳嗽声,像是怕惊扰到我,硬生生忍在喉咙里。我睁开眼,望着洞顶垂落的夜明珠,那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不知为何,我想起白日里他持剑而立的模样。漫天冰雪中,他像一株在暴风雪中倔强绽放的水仙,清冷孤傲,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第二日清晨,我采来新鲜的灵露和野果,却发现凌寒川已经醒了,正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云雾。他换下了那件染血的白衣,穿的是我昨日取出的一套月白长衫——那是我为化形时准备的备用衣物,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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