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43、第 43 章 临

　　临渊抬手结印，漫天池水翻涌而起，化作层层水幕屏障，牢牢挡在身前。水色灵力澄澈浑厚，硬生生接住三道凌厉剑气，轰然巨响响彻山间，水幕剧烈震颤，漫天水花四溅，灵气冲击波四散开来，震得池边草木尽数倒伏。

　　我躲在他身后，清晰感受到他周身灵力的剧烈震荡，看见他肩头白衣被剑气余波划破，渗出淡淡的血色灵气。他伤势未愈的根基，在这般强横攻击之下，再度受损，紊乱的灵力在周身翻涌，却依旧死死护住我，不肯后退半步。

　　“晚湄，退后。”他侧首看我，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入池底洞府，闭守不出，无论外界何等动静，切勿现身。”

　　我望着他挺拔却隐忍颤抖的背影，望着他被剑气划伤的肩头，心头酸涩刺痛，慌乱与担忧席卷全身。我怎能独自避祸，让他一人独自迎战强敌？他护我半载光阴，予我修行大道，予我安稳岁月，如今大难临头，我岂能贪生怕死，独自苟活？

　　我咬牙凝力，周身水灵力尽数运转起来，筑基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池水顺着我的灵力流转，在周身凝聚成细密的水刃。我修为远不及他，更不及对面的金丹修士，可此刻我无惧无畏，只想与他并肩而立，共抗强敌，哪怕力量微薄，也愿为他分担半分压力。

　　“我与你并肩。”我抬眸望向他，眼神坚定，声音清亮，没有半分退缩，“望月池是我故土，你是我同道之人，我不会独自退避。”

　　临渊眼眸微震，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动容，转瞬又被凝重的寒霜覆盖。他知晓我性子执拗，不再强行驱赶，只轻声叮嘱：“量力而行，护住自身，勿要逞强。”

　　云端修士见我们并肩而立，拒不臣服，顿时杀意更浓。三人分工明确，金丹修士正面牵制临渊，两位筑基修士左右包抄，凌厉道法层层铺开，浩然正气克制一切妖力，让我们的水系灵力处处受制，难以施展。

　　临渊修行一千五百年，根基深厚，水系术法精妙绝伦，哪怕伤势复发，灵力受损，依旧能凭借精妙道法与金丹修士周旋缠斗。漫天池水随他心意而动，化盾、化刃、化网，攻守兼备，灵动凌厉。可道门道法本就克制妖修，加之他旧伤复发，灵力损耗过快，缠斗不过百招，便渐渐落入下风，气息愈发不稳，唇角溢出淡淡血痕。

　　我全力迎战两位筑基修士，以池水为势，以灵力为刃，倾尽所有修为阻拦攻势。我修行时日尚短，术法粗浅，灵力单薄，在两位筑基修士的夹击之下节节败退，周身数次被道法余波击中，皮肉刺痛，灵海震荡，经脉阵阵酸胀麻木。可我死死咬牙坚持，不肯退后半步，哪怕每一次出手都耗费极大灵力，哪怕身躯饱受创伤，依旧奋力阻拦，为临渊分担压力。

　　我知晓自己修为低微，帮不上太大忙，可我能多挡一招，临渊便能少受一分攻击，多存一分余力。千年修行，我素来安稳平和，从未与人争斗，今日为他，甘愿以身赴战，不畏杀伐，不惧伤痛。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山间灵气大乱，望月池池水被搅得浑浊翻涌，池边草木尽数损毁，满目狼藉。我的灵力近乎耗尽，四肢百骸酸痛麻木，浑身布满细碎伤痕，气息紊乱微弱。对面两位筑基修士也被我拼死阻拦，灵力损耗大半，攻势渐渐迟缓。

　　而正面缠斗的临渊，已然面色发白，白衣染血，周身妖力愈发微弱。他以重伤之躯硬抗金丹修士的霸道道法，早已透支所有灵力，经脉受损严重，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肯屈膝，不肯认输，每一次出手都依旧凌厉坚韧。

　　“妖孽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今日必诛之！”为首修士见状，眼中杀意暴涨，抬手结出高阶道印，金光璀璨的浩然道韵汇聚掌心，凝聚出一道足以重创妖修的绝杀道法，威压浩荡，笼罩整片望月池。

　　那道道法威力极强，若是正中肉身，临渊定然修为尽废，魂飞魄散。我瞳孔骤缩，心头巨震，来不及多想，倾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身形骤然掠出，直直挡在临渊身前。

　　临渊脸色骤变，失声低喝：“晚湄！躲开！”

　　可已然来不及，璀璨金光裹挟着凛冽杀伐之力，重重落在我身上。一瞬间，浩然正气侵入经脉，疯狂冲击我的灵海，克制妖力的道韵层层碾压我的肉身，剧痛席卷全身，仿佛四肢百骸尽数被撕裂、碾碎。我浑身灵力瞬间溃散，经脉寸寸受损，口中骤然涌出一口温热鲜血，身形重重坠落池中，溅起细碎水花。

　　池水冰冷刺骨，侵入满身伤痕，意识瞬间陷入恍惚模糊，浑身冰冷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妖力飞速消散，灵海濒临崩碎，千年修行根基摇摇欲坠。草鱼妖本就天资孱弱，肉身单薄，最经不起正道道法轰击，这一记绝杀，几乎断送了我所有修行。

　　“晚湄！”临渊的声音第一次染上极致的慌乱与痛楚，不再清冷沉稳，带着撕心裂肺的急促。他不顾身前强敌，不顾自身安危，瞬间弃了对峙，飞身坠落池中，一把将我冰冷虚弱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热稳固，带着淡淡的水泽清香，可双臂却在微微颤抖。我费力抬眸，望见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慌乱、痛楚与自责，那双浅银色的眼眸，第一次染上浓烈的情绪，浓烈到让人心头发颤。

　　他抬手以自身精纯妖力源源不断渡入我体内，不顾一切修复我受损的经脉与灵海，原本就透支严重的身躯，在这般强行渡灵之下，伤势彻底爆发，唇角鲜血不断溢出，白衣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可他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是死死抱着我，一遍遍地梳理我紊乱破碎的灵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别睡，晚湄，别睡。”

　　云端修士见状，冷笑不止：“区区两条水族小妖，也敢逆天抗道，今日便让你们双双殒命，魂飞魄散！”说罢，再度抬手凝聚道法，欲要彻底终结我们性命。

　　临渊将我轻轻安置在池水深处，以仅剩的灵力筑起一道薄弱水幕护住我，而后转身抬眸，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滔天戾气。千年以来，他素来清修守心，不嗔不怒，不争不杀，始终温润平和，可此刻，为了护我，他彻底破了本心，动了杀念。

　　他周身水灵力骤然狂暴翻涌，漫天池水冲天而起，化作万顷寒渊，凛冽的水系大道之力彻底爆发，清冷妖力席卷山野，压得周遭灵气尽数凝滞。那是他压箱底的本命道法，是寒渊溪千年传承的极致水系神通，不到绝境，绝不轻易动用，一旦施展，便会透支本源，伤及根基。

　　“伤她者，我必诛之。”临渊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天地间只剩他一人决然的低语。万顷寒水化作无尽利刃，铺天盖地向着三位修士席卷而去，水刃凌厉，寒力刺骨，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戾气。

　　三位修士脸色骤变，没想到重伤垂危的妖灵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横力量，仓促之间连忙结印防御，浩然道盾层层铺开。可临渊倾尽本源的绝杀之力远超寻常神通，轰然击碎道盾，凌厉水刃瞬间划破长空，重创两位筑基修士，将二人狠狠震飞云端，重伤呕血，失去再战之力。

　　仅剩的金丹修士惊骇不已，又怒又惧，拼死凝聚灵力对抗，却被临渊步步紧逼，道法破碎，灵压溃散，节节败退。临渊此刻已然不顾一切，舍弃所有防御，只求杀敌制胜，每一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凛冽疯狂，彻底颠覆了往日的清冷沉稳。

　　最终，一声巨响响彻山间，临渊以自身本源受损、修为大跌为代价，硬生生击溃金丹修士的护体道韵，一道水色寒力穿透其肩头，重创其经脉根基。那修士惊骇交加，深知再缠斗下去定然两败俱伤，甚至殒命于此，当即咬牙携两位重伤同门，转身遁离云端，消失在山间云雾之中。

　　漫天杀伐终于落幕，山间恢复寂静，只剩风声簌簌、池水悠悠。漫天水刃尽数消散，狂暴灵气缓缓平复，唯有满地狼藉，满身伤痕，证明方才的生死激战真实发生。

　　临渊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坠落池中，白衣染遍血色，周身灵力彻底枯竭，本源受损严重，气息微弱飘忽。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游至我身侧，再次将我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杀伐决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池水冰冷，可他怀抱温热。我意识依旧恍惚，浑身剧痛难忍，灵海破碎，修为尽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自责与痛楚，“是我连累了你。若我当初就此离去，你依旧安稳修行，岁岁安然，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微弱的意识里，我轻轻摇头，费力抬手，指尖触碰到他染血的衣袖，气息微弱：“不怪你……我心甘情愿。”千年孤寂，得他半载相伴，予我温柔，教我大道，护我安稳，今日为他受损，哪怕修为尽废，我亦无怨无悔。

　　他闻言身躯微僵，沉默良久，轻轻将我抱起，踏水上岸，静坐于青石之上，以自身仅剩的本源灵力，日夜不休滋养我的经脉，修复我破碎的灵海。本源灵力最为纯粹珍贵，损耗极难恢复，他为了救我，不惜耗尽千年积攒的本源根基，修为从一千五百年的高深境界，硬生生跌落至筑基初期，与我如今残破的修为别无二致。

　　我在他的滋养与守护下，昏睡了整整三日三夜。再度醒来时，天光柔和，晚风轻柔，池水静谧，周身剧痛已然消散，只是灵力依旧微弱，灵海残破，千年筑基修为尽数归零，一朝回到解放前。我守了千年的修行根基，为护他尽数葬送，心底却没有半分悔意。

　　抬眸望去，临渊坐在我身侧，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面色苍白憔悴，往日清润的眼眸黯淡无光，周身灵气微弱浅薄，再也没有了昔日高深妖灵的磅礴底蕴。他为了救我，毁了自己千年道行。

　　见我睁眼，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温柔暖意，褪去了所有疲惫自责，轻声询问：“可还有不适？”

　　我望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头酸涩泛滥，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问他：“值得吗？为了我，损耗千年本源，跌落修为，得不偿失。”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草鱼小妖，资质平庸，寿命有限，不值得他倾尽所有，自毁根基。

　　他垂眸望着我，浅银色的眼眸澄澈温柔，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深情，字字清晰，落于我心底，滚烫而郑重：“世间大道万千，灵力修为，皆可重修。唯独你，仅此一个，失之难再得。万般皆不值，唯你值得。”

　　千年清冷孤绝的人，从未对世间万物有过半分执念，却唯独将所有温柔与珍视，尽数给了我。那一刻，我心底深藏的情愫彻底破土而出，化作滚烫深情，蔓延四肢百骸，胜过世间所有修行大道，胜过万千灵力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