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37、第 37 章 三

　　三个月后，天阙阁发生了一件大事。

　　镇守阁中禁地"归墟渊"的上古封印松动了。归墟渊是连通妖界与仙界的裂缝，万年之前，仙族大能以生命为代价将其封印。如今封印松动，渊中逸散出的混沌之气开始侵蚀天阙阁，多名弟子神魂受创，陷入癫狂。

　　仙族长老们束手无策。那混沌之气至阴至邪，寻常仙法无法驱除，而妖族弟子更是触之即伤。整个天阙阁陷入了恐慌。

　　橘澄站在丹房的窗前，看着远处归墟渊方向翻涌的黑云，握紧了手中的玄泉石碎片。

　　她想起墨霖说过的话："可乐妖的□□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爆发力。"

　　她也想起，古籍中记载，玄泉深处，正是混沌之气的克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当夜，橘澄偷了长老的通行玉牌，潜入了归墟渊。

　　封印之地是一片荒芜的广场，中央是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翻涌着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连玉石都被腐蚀成粉末。镇守此地的仙族守卫已经昏迷，显然是被混沌之气侵蚀了神魂。

　　橘澄站在裂缝边缘，感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失。她强撑着取出青玉瓶，将瓶中所有的灵橘汁倾倒在封印之上。金黄色的汁液与灰黑色雾气接触，发出剧烈的"嗤嗤"声，雾气被驱散了一瞬，可紧接着便更加汹涌地反扑而来。

　　不够。她的力量远远不够。

　　橘澄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那是她的本命精血。她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

　　"你疯了？"

　　墨霖的声音带着怒意，他一把将橘澄从地上拽起，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归墟渊的混沌之气，连大罗金仙都扛不住，你一个三百年的小妖，来这里送死？"

　　橘澄怔怔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墨霖冷笑，"我偷渡上来的。仙舟离开那日，我藏在云里跟了一路。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天阙阁外围转悠，想着远远看你一眼就好。结果你倒好，直接往归墟渊里跳？"

　　橘澄的眼眶忽然红了。

　　三个月的委屈，三个月的孤独，三个月的遗忘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抓住墨霖的衣袖，像个孩子般哭了出来："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墨霖浑身僵硬。他从未见过她哭。在幻心镜中，他说过"不打会哭的女人"，可此刻，她真的哭了，他却手足无措。

　　"别哭……"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在触及她脸颊时停住——他的指尖有玄泉的腐蚀性，会伤了她。

　　橘澄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玄泉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她却不觉得冷，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墨霖，帮我。"她哽咽着说，"混沌之气在扩散，如果不阻止，天阙阁会毁，妖界也会受到影响。你的玄泉……可以克制它，对吗？"

　　墨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有祈求，有信任。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橘澄，你知道动用全力意味着什么吗？"他轻声说，"可乐妖一旦释放全部力量，会进入'沸反'状态，那时我会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毁灭机器。我可能会……伤了你。"

　　"你不会。"橘澄坚定地说。

　　"我会。"墨霖睁开眼，眸中满是痛苦，"三百年前，我化形那日，玄泉暴走，毁了方圆百里的山林。一百年前，我师父试图教我控制力量，被我失控时的黑焰烧得魂飞魄散。橘澄，我是灾星，我……"

　　橘澄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橘汁的清甜。墨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放大，脑中一片空白。

　　"我相信你。"橘澄退开半步，轻声说，"墨霖，我相信你。"

　　墨霖望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他说，"若我失控，你便用你那灵橘汁浇我。你的治愈，我的毁灭，或许……真能相克相生。"

　　他转身，面向归墟渊的裂缝，玄色长袍无风自动。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从他周身毛孔中渗出，在他头顶汇聚成一片玄色的云海。

　　"玄泉·沸反。"

　　低沉的喝声响起，那玄色云海骤然沸腾，无数气泡在其中生成、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墨霖的身影被黑焰吞没，他的眼眸彻底变成了纯黑色，再无一丝眼白。

　　黑焰如潮水般涌向归墟渊的裂缝，与混沌之气正面相撞。

　　那一刻，天地失色。

　　橘澄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她咳出一口金色的血，却顾不上疗伤，挣扎着爬起身，看向战场中央。

　　墨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他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球，火球表面不断有气泡凸起、爆裂，每一次爆裂都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混沌之气被黑焰压制，裂缝在缓缓收缩，可墨霖的气息也越来越狂暴，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墨霖……"橘澄大喊，"停下！封印快修复了！"

　　火球中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道黑焰朝橘澄激射而来。橘澄没有躲，她拔开青玉瓶的瓶塞，将最后一滴灵橘汁含在口中，迎着黑焰冲了上去。

　　黑焰及身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她的衣裙被焚毁，肌肤被灼烧，可她却借着这股冲击力，扑入了那团黑色火球之中。

　　"墨霖！"

　　她在火球中抱住了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身影。玄泉的腐蚀性立刻侵蚀了她的双臂，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可她却抱得更紧，将口中的灵橘汁渡入了墨霖的唇间。

　　金黄色的汁液与黑色的玄泉在体内交汇。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灵橘汁的清甜中和了玄泉的暴烈，墨霖眼中的纯黑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清明。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被黑焰灼烧得遍体鳞伤的女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橘澄——！"

　　黑焰骤然收缩，尽数没入墨霖体内。他抱紧橘澄，跪倒在地，泪水从他漆黑的眼眸中涌出，滴落在她焦黑的伤口上。那泪水竟有治愈之效，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为什么……"他颤抖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橘澄躺在他怀中，虚弱地笑了："因为……你的眼泪……是甜的……"

　　她昏了过去。

　　归墟渊的裂缝在最后一丝黑焰的压制下彻底闭合，混沌之气被重新封印。仙族长老们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广场，以及相拥而跪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橘澄在天阙阁的"玉露池"中躺了整整一个月。

　　她的伤势极重，双臂的经脉被玄泉腐蚀殆尽，若非墨霖及时用本源之力护住她的心脉，她早已魂飞魄散。仙族长老们破天荒地拿出了珍藏的"九转还魂丹"，又每日以仙露为她洗涤经脉，这才保住了她的修为。

　　而墨霖，被锁在了"镇妖塔"中。

　　仙族以"擅闯天阙阁、释放禁术、重伤仙族弟子"等罪名，判处他永世囚禁。尽管橘澄再三解释是墨霖修复了归墟渊的封印，可仙族长老们却认为，一个可乐妖不可能有如此好心，他定是想借混沌之气增强自身力量，只是失败了而已。

　　橘澄伤愈那日，第一件事便是去镇妖塔。

　　镇妖塔位于天阙阁最深处，共九十九层，每层都关押着穷凶极恶的妖族。墨霖被锁在最底层，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橘澄站在塔底的大门前，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石门上。

　　"墨霖，我来了。"

　　石门内沉默良久，才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走。"

　　"我不走。"

　　"橘澄，"墨霖的声音带着疲惫，"那日我失控，差点杀了你。你身上的伤，每一道都是我的罪孽。我……我没脸见你。"

　　"可你哭了。"橘澄轻声说，"你的眼泪治愈了我的伤口。墨霖，可乐妖的眼泪，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治愈之泉，对吗？"

　　门内再次沉默。

　　"古籍中记载，可乐妖性烈，从不流泪。可一旦为心爱之人落泪，那泪水便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橘澄将额头抵在石门上，"你为我哭了，墨霖。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对。"

　　"那就够了。"橘澄笑了，"你等我。我会救你出来。"

　　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橘澄开始四处奔走。她去找仙族长老，跪了三天三夜，请求他们重新调查归墟渊之事；她去找当日在场的仙族弟子，恳求他们作证；她甚至去了妖界，找到玄泉洞的现任洞主，请他出面为墨霖说情。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仙族对可乐妖的偏见根深蒂固，妖界也因墨霖"勾结仙族"而将他除名。橘澄奔波了半年，身心俱疲，却一无所获。

　　直到那一日，她在天阙阁的藏书阁中，翻到了一本泛黄的古籍。

　　《混元归一录》。

　　书中记载，万年前仙妖两界本为一体，后因一场大战分裂。归墟渊便是那场大战的遗迹，而封印归墟渊的，并非仙族大能，而是一位"混元体"——兼具仙族清灵与妖族野性的存在。那位混元体以自身为祭，将两界分离，却也留下了重修旧好的契机。

　　"若后世有仙妖二族，真心相爱，愿以本命精血交融，或可重铸混元之体，以混元之力，弥合归墟，永绝后患。"

　　橘澄捧着古籍，手在颤抖。

　　她明白了。她和墨霖，一个橙汁妖，一个可乐妖，一个治愈，一个毁灭，正是天生的阴阳两极。那日在归墟渊，她的灵橘汁与墨霖的玄泉交融，已经产生了混元之力的雏形。若能……

　　她合上古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