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娇》对韭当割

4、第 4 章 不雅正！

　　转入无人的学殿角落，楚旭狠狠踢了内侍一脚。

　　内侍来福立马跪地，任由主子使气，等主子气够了，他才膝行地磨上前：“殿下，溶清公主不一定就会向太子告状，奴瞧她像是一点都不知的样子。”

　　昨日，楚旭老远见到走路游魂一样的林妙莺，还偏是在水边，当即有了使坏的主意，指使了身边的内侍去推林妙莺一把。

　　他本想着好好瞧一瞧拖油瓶落水的狼狈模样，再狠狠取笑，享受林妙莺想他求救的凌驾乐趣。

　　然则，内侍刚离开身边，花园的另一边走来了太子，太子为人端方雅正，对弟弟们也多有教导，楚旭在太子跟前，向来听话得不能再听话，也来不及唤回内侍，干脆自己避开皇兄跑了。

　　后面他到了学殿，也一直在忐忑，尤其是没有见到林妙莺赶到学殿上课，屁股下更是有钉子似的坐立难安，好在没多久就见到了来福回来在学殿外探头探脑。

　　这令他稍放下了心，没被皇兄抓住那便好，然又片刻，听到皇兄竟然派了人来为那个拖油瓶请假，他又不好了起来，反复诘问来福可有被人瞧见，到底是不放心，这不一早就来堵了林妙莺警告。

　　一番警告，又听来福分析，楚旭的脸色总算好上许多，谅林妙莺那样也没胆子告状。

　　她不过一个拖油瓶，都不是父皇的女儿，本就不配与他一同上学，母妃往日也常提及江贵妃在时如何打压他们母子，如今也不过天道轮回，他欺负她，是她活该！

　　楚旭脚尖提了提来福：“起来。”

　　来福谄笑地跟在楚旭身后转出学殿角落。

　　*

　　林妙莺突然就将落水时瞧见的那片衣摆与楚旭身边的来福对上了，生气有，但并不能如何，楚旭有杨昭仪护着呢。

　　她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了。

　　林妙莺甚至没有想过告状，她寻不出可以告状人，就连个可说的人都没有，不想告诉南星，南星会与她一样生气却无能为力，也无法告诉平乐，平乐不在宫中，即便在宫中林妙莺也不会让平乐为她出头，上次平乐为她出头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她都不知平乐最近过得怎么样了，有点想她。

　　想着，脑中不合时宜地又蹦出一个面孔，或许可以与楚昇告状。

　　念头转霎而过，林妙莺沮丧地放弃，她没有证据。

　　在学殿的宝训堂上完公主的课程，转去礼仁堂听学，期间楚旭几次扭过头来对她耀武扬威，林妙莺都当做没看见。

　　下学时，林妙莺不想再被楚旭缠上，悄默声地就收拾书袋离开，低着头走得飞快。

　　冯吉瞧见了，方想过问一句公主身子可好，人已经从身边过去，只好作罢地等着十三殿下，甫一瞧见了人，脚步一挪：“十三殿下，太子有请。”

　　楚旭做过亏心事，哪里敢去：“母妃今日还等着我去请安，冯公公替我向皇兄告一声，我改日再去。”

　　冯吉年岁不大，却是楚昇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沉了脸当真有几分太子身边办差的威严：“殿下莫让奴难做，太子要考校殿下的学问，已经在等着了。”

　　*

　　林妙莺给上好色的木雕刷了一层透明桐油，放到了窗下处阴干。

　　南星见了，夸道：“公主这小羊颜色可真好看。”

　　暖黄的色调，金粉修饰处说不出的灵动贵气。

　　“公主近来怎么总雕小羊，不雕一雕其他动物？”

　　林妙莺面上一怔，与楚昇道谢这事她拖拖拉拉了三年，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而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尝试还被忽视了彻底，若不是落水的意外，她第一只小羊大抵都还送不出去。

　　林妙莺自觉在南星面前还想要一些脸，便道：“羊好雕。”

　　南星不疑有它：“好雕也是公主手巧，奴婢就没见过能将小羊雕出这样多种类的。”

　　林妙莺案上一排的小羊，有以木痕层次出羊毛蓬松感的，也有圆胖可爱的，还有穿着围领或是顶着木球的……

　　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意趣非常。

　　林妙莺被夸得不好意思，却也认同自己的手艺，所以楚昇收下了第一只小羊也是因为她雕得好喜欢的吧？

　　因送出的时机原因，第一只木雕小羊只能算是被救的感谢。

　　眼下这只代表的还是她的初心，林妙莺难得地又生出了勇气。

　　第二日起，她又将新完成上色的木雕小羊带在了身上，可惜一连几日都没有碰见楚昇，倒是撞见过楚旭，总阴恻恻地瞪她。

　　这日，更是蹲着她似的，从下了学就一直跟在身后。

　　林妙莺厌烦极了，她都不与他计较推她落水一事，怎还盯着她不放。

　　可即便这样，除了躲着她也别无他法，她加快了步子欲甩开楚旭。

　　楚旭却突然一下拦在了她前头：“拖油瓶！你向大皇兄告状的是不是？！”

　　楚旭语气中全是不忿，连着几日，一下了学，皇兄便派了人请他去考问功课，说是考问功课，他身边的来福却在第一日便被拿了，来福将推林妙莺落水一事抗下，只道不是受十三殿下驱使。

　　皇兄没多说什么，当着他的面处罚了来福三十板子，几乎去掉了来福的半条命，如今还下不来床。

　　本以为罚了来福，这事便揭过，可皇兄却遣人向杨昭仪说想要亲自教导弟弟，将他接到了身边。

　　日日罚抄、抽背，令他在学殿中都老实得不行，不敢再寻林妙莺麻烦。

　　直到昨日，他终于想到症结所在，承认是他指使来福推林妙莺落水，才被放过，但有个前提，他要与林妙莺道歉取得原谅。

　　这才有了今日一遭。

　　但见了林妙莺，他一开口终是不忿，心里不痛快。

　　林妙莺也没想到是这事，呆愣一下才转过弯，原来楚昇知道楚旭让人推她落水啊。

　　联想到楚旭这几日的怨气，林妙莺预感楚旭一定气疯了要报复她。

　　她退后一步道：“没有，我不知道。”

　　“我管你知不知道，反正大皇兄让我跟你道歉，若他问起，你就说我与你道过歉了。”

　　许是想到楚昇那撼不动的端然，还有母妃巴不得他与皇兄打好关系的热络，楚旭实在不愿再到楚昇跟前受教导的害怕占了上风，他渐对林妙莺用上了利诱：“你若是照我说的做，我后日出宫可以顺便带你去见平乐。”

　　“你与平乐不是关系好吗，你不想见她？”

　　皇子一般十五才可搬出宫开府，且一旦开府很可能就意味着就藩，楚旭显然还没到这个时候，出宫上也与公主差不多受到限制。

　　可限制归限制，总有向母族走动的时候，有走动往来，那就有一定的自由，这点上就比林妙莺强太多了。

　　“我可以替你向平乐传个信。”楚旭优越地道。

　　林妙莺很心动，答应：“好。”

　　*

　　回到山池院，林妙莺与南星说了此事。

　　南星很担心：“万一十三殿下骗公主的怎么办？”

　　林妙莺很平淡：“那就被骗了。”

　　南星稍想就明白了，十三殿下那是好相与的人吗？公主答应不答应他道歉，其实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道歉了，在太子那边有了交代。

　　而出宫上，即便真被骗了，也没损失，顶多就是不能出去而已。

　　南星轻松下来：“太子殿下真是个好人，若每位殿下都能像上太子几分就好了。”

　　林妙莺想了想那画面，并不觉得很好，默不作声地又捡了一只木雕上色。

　　而此时的东宫。

　　赵旭又立到了楚昇的跟前，与在林妙莺跟前的趾高气昂全然不同地温驯：“皇兄，我已经向她道过歉，她答应原谅我了。”

　　楚昇为他批完一份字帖：“你如何道歉的？”

　　“就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她就原谅了，”楚旭越说，又扬起了头，林妙莺不过一养女，还是没有任何后台背景的养女，皇兄无非是不认可他的品性，才出面教训他，反正不可能是为了照顾那个养女。

　　既这样，他已经承认了错误，而林妙莺也答应原谅，就算皇兄去将人请来当面对峙，他也有理。

　　楚昇将他的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十三确实顽劣不可教，但也确实如楚旭所想，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适当的管教是兄友弟恭，过度则有失偏颇，何况他也确实并非在意林妙莺，而是——

　　楚昇奇异地勾唇笑了一下，算是借机挽救一下形象罢了。

　　楚旭一直偷偷留意着皇兄，像是眼花了似的揉眼，皇兄方才的笑，怪怪的，有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直到拿回了字帖，被送出了东宫，楚旭还在琢磨那一霎的感觉，许久才一拍脑门，想到了表达，不雅正！

　　对，就是不雅正！

　　但也许是他看错了呢？

　　皇兄为先皇后之子，母舅镇国公，稚子时便为父皇喜得封太子，年长些后，品性高洁，端秀正直，更是所有人深入骨髓的印象，父皇当群臣的面夸赞太子，委以诸多重任，尤其是今岁弱冠后，父皇一心纵乐，对皇兄放权得简直就差传位了。

　　太子的位置可以说是稳固得不能再稳固，故而，母妃每日都念叨让他多与皇兄亲近，也好以后得个好去处就藩。

　　也因此，他在大皇兄跟前是绝不敢造次的。

　　越想楚旭越认为是自己眼花了，轻松地去看了看来福。

　　念在来福面对太子也维护主子的这份忠心，楚旭特意给他安排了个养伤的单人值房。

　　听见十三殿下到来，来福不顾没养好的伤就要趴下床行礼。

　　楚旭受了才让人扶他躺回去。

　　“殿下与溶清公主道歉当真是委屈了，”来福揣摩着问：“不过殿下真的要带溶清公主出宫见平乐公主吗？”

　　后日是杨昭仪母家，也即是楚旭外祖扬御史的寿辰，杨昭仪特意与晋帝请示过，由十三殿下带寿礼前去庆贺，可夤夜再回。

　　偷带公主出宫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年岁相当的皇子公主有出宫的机会，哪个不是携着伴一起出去玩。

　　可自家殿下这次明显与溶清公主是结怨了的。

　　楚旭哼了声：“本皇子当然要带她。”

　　但知不知会平乐就另说了。

　　他抄了数日的书，哪有这么容易揭过，至少要让拖油瓶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