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透明公主 ...
-
从北宫出来,经过安礼门靠着内墙的方向走上片刻,绕过山水池阁,林妙莺才回到如今的住所,一座墙角不起眼的宫院。
宫女南星迎上前,一看林妙莺的形容蹙了眉:“小殿下们又欺负公主了?”
林妙莺低头看被墨水污脏的宫裙,摇了摇头:“十五不小心的。”
南星不信,这些小殿下们正是顽劣的年纪,就没一日消停的,早前还给公主起了诸如“笑话公主”“透明公主”的外号,南星气得不行,若是贵妃娘娘还在,公主哪会被人如此笑话。
但要说来林妙莺也不是上皇家过玉牒的真正公主,林妙莺母亲江婉盈在入宫前就有了林妙莺,然江婉盈深受陛下喜爱,从宫外将她们母女都接带回宫中不说,更是一路擢为了贵妃。
尤其是江贵妃最受宠怀上龙嗣的那一年,陛下为哄贵妃开心,不顾前朝后宫反对,非封了已十一的林妙莺一个公主。
可惜好景不长,江贵妃那一胎极不稳,怀胎八月时便发动,诞下了个死胎,那血也如何都止不住。
林妙莺那一年失去了母亲,在宫里的境遇也每况愈下,前年更从北宫迁出居到了明光宫永巷后,虽也仍在皇宫内苑,但还是不一样的,当今陛下为先帝在世时便退位而登基,为表对太上皇的尊敬与孝顺,陛下将朝会寝居都迁向了新建的北宫。
太上皇去后,前朝后宫的中心更是转移向了北宫,明光宫便更冷了下来,林妙莺从北宫迁出,到了仅有一些太妃居住的萧条宫苑,足见处境。
但也因还够得上的公主封号,林妙莺每日还需往返北宫念书,只年岁愈大,也越发与学殿的皇子公主们格格不入。
可不去的话,会更没人记得公主的吧?
南星怜惜地看向林妙莺:“公主去换一身衣裙吧。”
林妙莺呆愣地没有反应,南星担忧地又唤了一声:“公主?”
“嗯?”林妙莺反应一下,纤浓眼睫蝴蝶似的颤。
她骨相很美,肌肤更是莹莹,眼瞳懵然间,唇瓣嫣红微张,南星被她望得心肝都颤了地再次提醒:“公主去换一身衣裙吧。”
林妙莺:“好。”
她向自己屋的方向走,可南星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公主心情有些低落。
公主性子内秀,又常沉浸自己世界,对旁人的恶意迟钝的很,以往贵妃在时倒是没什么,可如今安颐殿散得只剩她们主仆两,南星常为此焦心不已。
晚些还是再问问公主吧。
想着,南星又去小厨房中忙活。
*
林妙莺回到屋中,解开衣带,身上先掉出了个木雕,木雕椭圆小巧,雕刻精致,意态鲜活,打磨得泛着一层釉光。
这是她雕得最满意的一只小羊,是太子的属相。
大雍太子楚昇其人丰神雅澹,襟怀洒落,品性更若美玉,宫里宫外就没有说他不好的,是当之无愧的君子。
林妙莺见他不多,但仅有的几次里他帮过她,彼时她刚搬到明光宫,从学殿下学,又被几个顽皮的小殿下追着喊“笑话公主”“透明公主”,太子路过,唤走了小殿下们考问功课。
她讷讷地也跟着唤了一声皇兄,无措地离开了。
后来她才发现,因东宫也没迁移的缘故,她与这位皇兄的碰面机会其实挺多,只他多走玄德门,她多走安礼门,才总没交集。
不过自那次后林妙莺会特别留意出北宫的那一段路,每每遇上太子,都会心里很开心地低头喊一声皇兄。
渐渐地,她也终于鼓起勇气想道谢,准备了一只木雕小羊。
连着一个月,她都等在出北宫的必经之路徘徊,除去没有等到的时候,还有她怯了的时候,今日她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突破,她递出了木雕小羊,然等她抬头时才发现,太子一行人已走远。
林妙莺沮丧极了,她可真是个透明公主。
换好衣,林妙莺捏着木雕转出屏风,难过地趴到了桌前,手指戳一下又戳一下木雕小羊:“我真的有这么透明吗?”
她“呜”一声,埋入了手臂中,好半晌才重新抬起头,将木雕小羊提到了书桌的靠墙处摆放,只见一整排的小羊能从桌前排到桌尾。
除了大小差不多,动作神情多有不同,还有没打磨的排在末尾。
送出失败的小羊自是被摆到了最前面,可林妙莺心里难过,看它就不再是最满意的了,想了想,给它换了个方向,变成了面壁的姿势。
如此再出了房门,南星便不见公主的低落。
明光宫好歹还有太妃们住着,尚食局还是派宫人给这边送膳食的,只两宫之间总有个主次,顾着了北宫,明光宫的膳食不论是菜品还是冷热上,都有些欠缺。
好在宫廷不禁小厨房,尤其是她们这儿,就算私设也没什么人管,南星将热好的饭菜端出,还带了另炒的豆芽。
豆芽是自己发的,甚至院中还有块地,种了时蔬。
刚来时,庭院一片荒芜,是这几年她们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林妙莺蹲在菜地前观察灌溉,是一整套的木头和竹子制成的灌溉装置,连接了院外远处的一处池子,在里头转动辘轳,便能将水流引入直接灌入地里,是改了龙骨水车和高转筒车而成的省力装置。
观察一会,她便去转动辘轳,南星才将碗筷摆好,连声阻止:“我的公主诶,别再折腾那水车了,等才换的衣裳又湿了。”
“快来用膳罢。”
林妙莺只好停下动作坐下用膳,嘟囔:“水小了一些。”
“公主说什么?”南星问。
林妙莺重复:“水小了一些。”
这次南星听清了,坐下离公主近了一些:“好像是小了一些,不过婢子多转几圈辘轳也不费事。”
林妙莺皱了眉:“明日下了学,我早些去池边看看。”
“那公主小心一些。”南星习惯了公主对这些装置的研究,也便不拦她,不过她仍记挂公主刚回来时面上的低落,还是试探问:“公主今日回来的晚了些,可是在北宫遇到什么事?”
“没遇到什么。”林妙莺戳了戳饭,小脸皱到了一处:“南星,我真的很透明吗?”
南星哽一下,江贵妃是帝王都倾心的美人,公主又怎么可能生得差,单就样貌上可以说得上是招眼,可耐不住公主总爱垂着头避人 ,说话也小声,若不是与公主多有接触的,很容易就将公主忽略了过去。
但也不至于透明吧,面对公主眨巴的水眸,南星愤慨道:“公主才不透明,分明是取这个外号的十三殿下过分!”
林妙莺赞同地点了点头,十三确实过分,每次他囔得最大声。
而且如果她真有那么透明的话,怎么会和平乐成为好友呢?
平乐比她大半岁,去岁还一直与她在学殿听课,不过她母妃宋美人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年初嫁出了宫,当时她还去送过。
平乐哭得稀里哗啦的,还道一定想办法把她也接出宫去过好日子。
林妙莺觉得有些难度,宋美人不受宠,平乐在一众皇子公主中也不出众,出嫁时只赐了一座配宅,都不另设公主府的编制。
除了节日宴会,平乐再少有进宫请安的时候,林妙莺已经好一段时日没有见她了。
苦大仇深地想着,林妙莺吃完了晚饭。
翌日出门,林妙莺纠结了许久,还是带上了木雕小羊,或许再试一次,她就能送出了呢?
然她也不是日日都能碰上太子的,记挂着要去看水车,下学后甫一出了北宫就加快了脚步。
山水池连着更大的东海池,偏僻角落里借着山石的遮挡,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水车,水流缓的缘故,水车并不自己转动,边上连接着个与林妙莺院中一样的辘轳,当在院中转动辘轳时,这个辘轳便会带动水车转动。
水车将一股股水流汇往水舰,通过竹管流向菜地。
她与南星的菜地不大,这种可控制的灌溉最适宜。
林妙莺到水边转了转辘轳,顺着竹管走,检查衔接,不时地会蹲下清理一些石块和观察水流。
突然一阵接连的落水声从石后传来,林妙莺惊得抖了抖,她没敢去看发生了什么,直到听见了有人换了一声“太子”。
她下意识缩入假山石洞,忍不住侧耳听,是从水中冒出的声音,还有人被砸在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求饶提到多年情分、消息什么的。
还没听完便没有了声音,林妙莺想到了什么可能,恐惧地从假山孔洞望了一眼,许多的血从地上的人身上淌出,一张惊恐到死也不敢相信的死人脸撞入了林妙莺的眼中。
她见过这人,是跟在楚昇身边的内侍之一。
林妙莺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听到有些熟悉的人声冷漠极了地说了一声:“埋了吧。”
那是楚昇的声音,但全然不似林妙莺印象中的温润太子,好冷的声调,好漠然的态度,一点也不谈吐隽逸,香风萦怀。
林妙莺呆呆地无法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印象糅在一起,一直躲到人都走了,才满面惨白地从石洞里钻出来,游魂似的回向山池院。
然在她走后不久,池阁后转出了个男子,男子眉眼雅澹,气态雍容,一身气质说不出的松风月韵:“那是谁?”
常亭望去,咯噔一下:“属下去查。”
说是查,可见到了殿下这一面,此人是留不得了。
楚昇没阻拦,高处一览无遗远处的水车,水车转动,带动一股股细小的水流飞溅,不该存在此处的东西总是令人留意,果然揪出了只藏起来的小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