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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婚期 十月十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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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川要结婚的消息,是许棠先知道的。
那天下午孟绮在她店里试一条裙子。裙子腰做得太紧,她站在镜子前吸着气,正准备让店员拿大一码,许棠忽然从手机里抬头:“哎,你那个程既川,是不是要结婚了?”
孟绮还在拽拉链:“哪个我的?”
“行,不是你的。”许棠把手机递过去,“沈嘉宜。她朋友发的。”
照片拍得很普通,一张长桌,六七个人吃饭,沈嘉宜坐在靠窗的位置,程既川在她旁边。没有戒指特写,也没有鲜花,配文只有一句“终于定下来了,十月见”。
孟绮看了两秒,把手机还回去:“挺好。”
许棠没接,盯着她脸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挺好。”
“你烦不烦?”
孟绮转回镜子前,叫店员换大一码。她语气没变,手上却把那条裙子的拉链拽得有点狠,店员赶紧过来帮她:“孟小姐,这个不能硬拉。”
“知道。”
她松手。
许棠这才道:“我也是随口问。你要是不想听,我不说。”
“有什么不能听的。他上次来我家拿东西就说了,本来就准备结。”
“日期也知道?”
“不知道。”
“那现在应该是十月。”
孟绮嗯了一声。
她原以为自己会难受一点。
其实也没有。
至少不像程既川第一次告诉她要离开这座城市时那样,胸口像突然空了一块。现在只是有点烦,类似一件早知道会发生的事终于落到日历上,再也不能靠“还没定”拖在半空。
新裙子拿来,她换好以后照镜子。
这次合身。
“这件要了。”
许棠问:“不再看看?”
“不看。”
“你刚才不是还嫌颜色太素?”
孟绮拿卡:“现在喜欢了。”
许棠笑:“你心情不好就买东西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为什么要改?”
“当我没说。”
晚上孟绮拎着三个购物袋回家。
谢忱没在。
最近那个商业中心项目刚进场,他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候十点,有时候凌晨。厨房明显冷清下来,冰箱里的菜少了一半,反而多了速冻饺子、面包和几盒他提前分装好的饭。
孟绮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在家吃饭很麻烦。
她以前明明就是这么过的。
程既川不来时,她可以连着三天点外卖,第四天换一家继续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谢忱连续三晚不回来吃,她居然站在冰箱前想了半天,最后连外卖都懒得点。
她拿出手机。
几点回来?
谢忱十分钟后才回。
不确定,今天要停一段电,最快十一点。
孟绮:
吃饭了吗?
吃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更烦。
手机又响。
这次不是谢忱。
程既川。
消息很短:
十月十六日。嘉宜说应该由我亲自告诉你。
孟绮盯了一会儿。
原来真定了。
她回:
恭喜。
程既川那边过了几分钟。
谢谢。
没有邀请。
也没有多余的话。
很程既川。
孟绮把手机放到餐台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到一半想起那瓶旧威士忌已经和谢忱喝过了,柜子里剩下的都是后来自己买的。
她最后开了瓶白葡萄酒。
喝到第二杯时,谢忱发来一张现场照片。
一面已经拆开的配电柜,旁边摆着工具。
今天可能十二点以后。门别反锁。
孟绮回:
知道。
过了几秒,又发:
程既川十月十六结婚。
这次谢忱回得很快。
嗯。
孟绮盯着这个“嗯”。
就嗯?
那我应该说什么?
她想了半天。
不知道。
最后回:
算了,你干活。
十二点二十,谢忱回来。
孟绮还在客厅。
他一进门就闻到酒味,看了一眼茶几:“喝了多少?”
“两杯。”
“吃东西了吗?”
“没有。”
谢忱皱眉:“你空腹喝?”
“我乐意。”
“胃也是你的,随你。”
他把工具包放下,去厨房洗手。孟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谢忱回头:“为什么?”
“前任结婚,我在家喝酒。”
“你前任?”
孟绮顿了一下:“差不多。”
“那也正常。”
“哪里正常?”
“难受就喝两杯,又没去婚礼上抢人。”
孟绮被他说笑了:“我要真去抢呢?”
“那我劝你先看看监控多不多。”
“谢忱。”
“嗯?”
“你能不能认真点?”
谢忱擦干手,走过来坐到另一边沙发:“可以。你难受吗?”
孟绮没马上回答。
“有一点。”
“那就难受。”
“没了?”
“还要怎么样?”
“你不会安慰人?”
“会一点。”
“那你安慰。”
谢忱想了半天:“十月十六还有一个月。”
孟绮等着。
“所以?”
“你有一个月决定要不要继续难受。”
她拿抱枕砸过去。
谢忱接住,终于笑了:“我真不会。”
“看出来了。”
“要不我给你煮面?”
“这算安慰?”
“我只会这个。”
孟绮看他一眼:“加蛋。”
“行。”
谢忱去厨房。
锅里水烧起来以后,孟绮也跟了过去,靠在门边看他拆面。最近他瘦了一点,不明显,但袖口卷上去以后,手臂线条比刚搬进来时更利落。手背上还有一道新划伤。
“你手怎么了?”
“碰的。”
“现场没戴手套?”
“戴了。”
“戴了还能碰成这样?”
“手套又不是盔甲。”
孟绮走过去,抓住他的手看了一眼。
伤口已经结痂。
谢忱没有抽。
她也没马上松。
“孟绮。”
“干什么?”
“水开了。”
她这才放手。
面下进锅里,两个人都没说刚才那一下。
孟绮坐到餐台边:“你那个项目怎么样?”
“目前还行。”
“钱呢?”
“第一笔到了。”
“多少?”
谢忱报了数。
“那你现在有钱了?”
“暂时。”
“设备可以买了?”
“还不买。”
孟绮翻了个白眼。
谢忱把鸡蛋打进锅里:“这台借的还能用。”
“一个半月。”
“我记得。”
“到期以后呢?”
“再说。”
孟绮撑着下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嗯。”
“以后都这样?”
“不一定。这个项目刚开始。”
“那你还续什么租?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家。”
“晚上不是回来?”
“回来都十二点了。”
谢忱抬头看她:“你嫌吵?”
“不是。”
“那是什么?”
孟绮张了张嘴。
她突然发现这问题不好回答。
谢忱不回来吃饭,她觉得家里太空;回来太晚,她又觉得他根本没住几小时。可这些话说出来,好像都不像一个房东该管的。
“房子没人住,浪费。”她最后说。
谢忱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又这副表情。”
“我每天都回来。”
“知道。”
“项目结束以后会早一点。”
孟绮低头看手机:“跟我解释干什么。”
谢忱没接。
面煮好,他端到她面前。
孟绮吃了几口,忽然问:“程既川结婚那天,我要不要送东西?”
“他邀请你了?”
“没有。”
“那为什么送?”
“认识这么多年。”
“你想送就送。”
“送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是男人?”
“男人也不知道四十五岁的男人结婚想收什么。”
孟绮笑:“他什么都不缺。”
“那就别送。”
“显得我很小气。”
谢忱靠着餐台喝水:“你在意他觉得你小气?”
孟绮被问住。
好像也不在意。
她低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沈嘉宜发来消息。
程既川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十月十六,我们只请家里人和几个老朋友,不办正式婚礼。
后面还有一句:
如果你愿意来,我很欢迎。
孟绮看了两遍。
谢忱没问是谁。
她主动把手机递过去:“你看。”
谢忱扫了一眼,还给她。
“去吗?”
“你觉得呢?”
“我不替你决定。”
“你最近这句话是不是练过?”
“吃过亏。”
孟绮笑了一下,又低头看那条消息。
“她为什么邀请我?”
“你可以问她。”
“这怎么问?‘你好,为什么邀请你老公以前养了五年的女人参加婚礼?’”
谢忱差点呛到。
“孟绮。”
“本来就是。”
“你别这么跟她说。”
“我又不傻。”
她把手机扣下。
这一晚没回复沈嘉宜。
第二天早上,乔曼宁来拿之前借走又送回来改过尺寸的裙子。
孟绮把婚期告诉她。
乔曼宁反应比谢忱还平:“哦。”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
“你不是早知道他要结?”
“十月十六。”
“挺快。”
“沈嘉宜邀请我去。”
乔曼宁这才抬头:“你想去?”
“不知道。”
“那就别现在答。”
“我怕不答很没礼貌。”
“晚一天又不会取消婚礼。”
孟绮坐在衣帽间地毯上:“如果是你呢?”
“我不去。”
“为什么?”
“麻烦。”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
乔曼宁把裙子挂好,沉默片刻又补:“但我不是你。你和程既川五年,也没真正分过一次手。你们那种关系连开始都没说清楚,结束更没有。真去看一眼,也未必是坏事。”
孟绮抬头:“你刚还说不去。”
“我说我不去。”
“那你到底建议什么?”
“我没建议。”
孟绮骂她:“你们现在是不是都学会了不负责?”
乔曼宁笑了一下。
她最近看起来状态不错。海边晒出来的一点颜色还没完全退,婚戒也戴着。蒋元那边项目还款正常,两个人晚上能一起吃饭,周末甚至开始商量换一张餐桌。
一切都比前两个月好。
孟绮忽然问:“你和罗正谦后来还有联系吗?”
乔曼宁整理衣架的动作没停:“工作上有。”
“私下呢?”
“没有。”
“真没有?”
“你很闲?”
“我关心你。”
“先关心你十月十六去不去。”
孟绮盯着她。
“你转移话题。”
乔曼宁把衣柜门关上:“前天有个项目会,他也在。结束以后聊了几句。”
“聊什么?”
“工作。”
“就工作?”
“还有我去海边的事。”
孟绮一下来了精神:“他问的?”
“看见我晒黑了。”
“然后?”
“然后他女儿给他打电话,他去接孩子。”
“没了?”
“没了。”
孟绮一脸失望。
乔曼宁看她:“你到底想听什么?”
“至少送你回家吧。”
“蒋元来接的我。”
孟绮顿了一下。
乔曼宁自己倒很平静:“罗正谦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
“他什么反应?”
“打招呼。”
“蒋元呢?”
“也打招呼。”
“你们成年人真无聊。”
“那你想怎么样?两个男人在停车场为我打一架?”
孟绮想了想:“有点俗,但好看。”
乔曼宁笑着拿包砸她。
玩笑过去以后,她手机响了。
孟绮本来没想看,偏偏屏幕朝上。
罗正谦。
不是电话,是消息。
只有一行:
上次那份原件找到了吗?
乔曼宁看见孟绮的眼神,直接把手机拿起来:“工作。”
“我没说不是。”
她回:
找到了,谢谢。
很快,对面又来一条。
好。别再用扫描件,第三页有一处不清楚。
乔曼宁:
知道。
对话结束。
孟绮等了半天:“这就没了?”
“你希望还有什么?”
“比如中午吃饭?”
“没有。”
乔曼宁把手机塞进包里。
可过了两秒,又拿出来。
她点开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
孟绮看见了,没说话。
中午乔曼宁走后,孟绮终于回了沈嘉宜。
谢谢。我考虑一下,过两天答复你。
沈嘉宜只回:
好。你不用有压力。
没有客套的笑脸。
也没有再解释为什么邀请她。
孟绮反而更拿不准。
下午谢忱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不是事故,是其中一家商户临时要求提前送电,和原计划冲突。谢忱在现场协调到晚上九点,回来以后还在打电话。
孟绮坐在客厅听他讲了二十分钟。
“明天早上七点可以,但今晚不行。今晚做完测试之前谁都不能送……对,甲方那边我来说。”
电话挂断。
她问:“解决了?”
“差不多。”
“你现在说话挺像回事。”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上门修灯的。”
谢忱看她一眼:“我本来就上门修过你的灯。”
“现在是谢老板。”
“别叫。”
“谢总?”
“更别。”
孟绮笑。
谢忱去冰箱拿水,忽然问:“婚礼决定了吗?”
“还没。”
“还有一个月。”
“你昨天就说了。”
“怕你忘。”
孟绮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吗?”
谢忱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
“那就不想。”
孟绮没想到他会答。
客厅安静下来。
“为什么?”
谢忱喝了口水:“你去了大概率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
“你听见日期都喝酒。”
孟绮想反驳,又没找到理由。
“也可能去了就彻底没事了。”
“那也可以去。”
“你这不是废话?”
“因为决定的人是你。”
孟绮盯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想?”
谢忱看了她几秒,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麻烦。
“因为你问的是我想不想。”
“对。”
“我不想。”
“理由就这个?”
“还有一个。”
“什么?”
谢忱把水放到桌上:“那天我休息。”
孟绮没听懂:“然后?”
“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出去。”
这回轮到她不说话。
“去哪?”
“还没想。”
“你连去哪都没想,就占我十月十六?”
“现在没占。”
“你刚才已经占了。”
谢忱笑了一下:“那你去婚礼。”
“我又没说去。”
“那就出去。”
“去哪?”
“你想。”
孟绮靠在沙发里,忽然觉得程既川结婚这件事,好像第一次没那么大了。
至少十月十六不再只剩一个婚期。
它现在还有另一件没决定的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日历,在那天点了一下。
没有写“程既川结婚”。
只加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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