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50、这个单我没接 孟绮没替谢

　　周妍那家店的电路彻底弄好后，尾款当天就结了。
　　谢忱收到钱时正在孟绮家餐桌边吃面。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到账通知，顺手把最后一笔材料费记进表格。孟绮坐在对面，刚洗完头，懒得吹，拿毛巾搭在肩上：“赚多少？”
　　“扣掉材料、交通，两千七。”
　　“比你上次说的多。”
　　“装修公司承担了一部分返工材料。”
　　“那你请我那顿饭还剩多少？”
　　谢忱看她：“你为什么总惦记那顿饭？”
　　“证明你第一单没白干。”
　　“没白干。”
　　他把手机扣下，继续吃面。孟绮却伸手：“给我看看。”
　　“看什么？”
　　“收支。”
　　谢忱真把手机递过去。
　　表做得很细，线管、端子、辅材、停车费，甚至两次打车都单独记了。孟绮往下滑了半天，看见一项六百五十块的“设备使用折算”。
　　“这是什么？”
　　“机器。”
　　“我的机器？”
　　“嗯。”
　　孟绮抬头：“谁让你算的？”
　　“我用了四天。”
　　“借你的。”
　　“商业单里用了。”
　　“那也借你的。”
　　谢忱把手机拿回来：“先记着。”
　　“记着干什么？”
　　“月底算。”
　　“你敢从房租里多转六百五，我就给你退。”
　　“那下个月继续借。”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
　　孟绮瞪他半天，最后自己先笑了：“你这种人赚钱真的慢。”
　　“刚开始。”
　　“照你这么算，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慢慢攒。”
　　她最烦听这句。
　　偏偏还没等她继续，周妍电话来了。
　　孟绮开的免提，一接起来就听见对面风风火火：“谢忱是不是在你那儿？”
　　谢忱抬头。
　　“在。你找他为什么不自己打？”
　　“有个活，我先问问你这个中间人靠不靠谱。”
　　孟绮立刻笑：“我什么时候成中间人了？”
　　“人不是你介绍的？我朋友新开的三家店要做开业前电路和设备检查，原来的工程公司临时排不上。不是大改，主要是验一遍线路、插座、空调设备这些，发现问题再单报。”
　　谢忱已经放下筷子。
　　孟绮问：“三家都在市里？”
　　“两家市里，一家开发区。时间有点赶，下周四以前做完。预算我刚问了，单检查加报告一万二，真查出问题维修另算。”
　　孟绮看向谢忱。
　　一万二。
　　比他刚做完的那一单漂亮太多。
　　她几乎没想：“可以啊。”
　　谢忱抬眼。
　　周妍那边已经道：“那我把对方微信推你，你让谢忱——”
　　“等一下。”谢忱直接开口。
　　孟绮皱眉。
　　周妍也停了：“谢忱？”
　　“嗯。这个单我先不接。”
　　孟绮几乎同时问：“为什么？”
　　“下周团队有两天集中检修，我时间不够。”
　　“不是还有晚上？”
　　谢忱没接她，继续对电话说：“而且三家店如果要出正式电气检查报告，对资质有没有要求得先确认。我现在能做现场检查，但有些报告不能以我个人名义出。”
　　周妍倒很干脆：“行，那我问清楚再说。”
　　孟绮却已经替她想好了：“找个有资质的人一起不就行了？”
　　谢忱看她一眼。
　　周妍听见，马上道：“也可以。反正客户只是急着找人，怎么组你们自己谈。”
　　“你把要求发他。”孟绮说，“人我这边可以——”
　　“孟绮。”
　　谢忱叫了她一声。
　　声音不重。
　　她还是停了。
　　谢忱重新对周妍道：“你先把需求和报告格式发我。我晚上看完，能做就联系你朋友，不能做我也会告诉你。”
　　“行，那你俩先别在我电话里吵。”
　　“谁跟他吵了？”孟绮道。
　　周妍笑得很欠：“挂了，你们自己解决。”
　　电话一断，餐桌就安静下来。
　　孟绮看谢忱：“一万二你不接？”
　　“还不知道能不能接。”
　　“检查三家店而已。”
　　“你知道要检查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而已’？”
　　孟绮被问住，脸色也不好了：“我可以给你找有资质的人。”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人你找，客户你介绍，时间你刚才也差点替我答应。是不是报价也一起谈？”
　　孟绮毛巾还搭在肩膀上，湿头发往下滴水。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
　　“你不是想多接项目？”
　　“想。”
　　“那你现在在拒绝什么？”
　　谢忱把没吃完的面推到一边，语气倒没比平时重：“我拒绝你在我没看清楚以前先说可以。”
　　“周妍又不会坑你。”
　　“这跟她坑不坑没关系。我接不下来，最后也是我去跟客户解释。”
　　“你可以先占下来再说。”
　　“为什么要占？”
　　“因为有人会接。”
　　“那就让别人接。”
　　孟绮火气一下上来了：“你是不是觉得钱特别好赚？一万二的检查费，人家现在送到你面前，你还让别人接。”
　　“我没觉得好赚。”
　　“那你还——”
　　“就是因为不好赚，我才不能什么都答应。”
　　他说完就不再争了，拿起碗去厨房。
　　孟绮坐在原地，越想越气。
　　她见过很多人抢机会，没见过谢忱这样把钱往外推的。更何况这单不是凭空来的，周妍信他，也是因为前一单做得好。趁着这个时候把商业客户做起来，不比他天天跟着外包团队跑强？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以前认识的工程公司老板。
　　消息打了一半：
　　你们那边有没有能出电气检测报告的人？临时借两天……
　　打完，她盯了几秒。
　　删了。
　　手机扔到沙发上。
　　谢忱从厨房出来时，她还在生气。
　　“我下午出去。”她说。
　　“嗯。”
　　“晚上不一定回来吃。”
　　“知道了。”
　　“你就没别的？”
　　谢忱看她：“路上小心？”
　　孟绮冷笑：“谢谢。”
　　她换衣服走了。
　　下午约的是许棠。
　　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孟绮从头到尾都没提谢忱的单子。许棠却自己提了，说周妍刚在群里夸那个“维修师傅”靠谱，准备把身边几家店的活都往他那儿扔。
　　孟绮搅着咖啡：“他不一定接。”
　　“为什么？”
　　“忙。”
　　“忙不是好事？”
　　“有人就是钱多了嫌烫手。”
　　许棠看她两秒：“吵架了？”
　　“没有。”
　　“你这个语气比吵架还像。”
　　孟绮懒得解释。
　　许棠笑：“人家可能真忙。”
　　“他想自己做项目，又嫌项目来得太快。”
　　“这不是挺正常？刚开始哪有一口吃完的。”
　　“你们怎么都替他说话？”
　　“我都没见他几次，替他什么。”
　　许棠喝了口咖啡，“倒是你，现在像比他本人还着急挣钱。”
　　孟绮皱眉：“我着什么急？”
　　“怕他穷？”
　　“他本来就穷。”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
　　孟绮却停了一下。
　　是啊。
　　跟她有什么关系？
　　房租他按时交，饭自己做，工作也是自己的。他半年攒够还是两年攒够，本来都不影响孟绮过日子。
　　可她现在一听见谢忱说“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那个以后拉近一点。
　　设备可以现在买。
　　课程可以现在上。
　　项目可以现在接。
　　钱不够，她这里多得是办法。
　　“我就是看不惯他磨蹭。”孟绮说。
　　许棠点头：“那你继续看不惯。”
　　“……”
　　孟绮把她面前那块蛋糕拖走了一半。
　　晚上八点多，她才回家。
　　谢忱不在客厅。
　　餐桌上却放着三页打印纸，旁边压着便利贴。孟绮本来没想看，走过去才发现是周妍那边的项目资料。
　　第一页最上面，谢忱自己写了一行：
　　三店开业前排查：可接。
　　下面又列了几项条件。
　　正式盖章的电气检测报告由有资质单位出，他只负责现场排查、数据整理和维修建议；三家店分两天，开发区单独半天；如果发现需要大面积整改，另行报价，不在原检查费里。
　　最下面还有预算。
　　他把一万二改成了一万。
　　孟绮看得更不爽。
　　正好谢忱开门出来。
　　“你凭什么还降价？”
　　谢忱看了眼她手里的纸：“你回来了？”
　　“我问你呢。”
　　“报告不是我出，资质方那部分客户自己找，我少收两千。”
　　“原来人家预算一万二。”
　　“预算不是必须全拿。”
　　孟绮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找到出报告的人了？”
　　“周妍朋友原本合作的消防公司能出，我刚问清楚。”
　　“所以不需要我找？”
　　“不需要。”
　　那一点被压了一下午的火忽然又冒出来。
　　孟绮把纸放回桌上：“行，你厉害。”
　　谢忱听出不对：“怎么了？”
　　“没怎么。”
　　“还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
　　“下午那单。”
　　“你的钱，又不是我的。”
　　谢忱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领情？”
　　孟绮抬眼。
　　他居然自己说中了。
　　“没有。”
　　“有一点吧。”
　　“谢忱，你最近很会给我下结论。”
　　“那你说。”
　　孟绮真想说的时候，反而不知道怎么说。
　　她总不能承认，她确实觉得自己明明能让他省很多力气，他却偏要一步一步自己走，很不识好歹。
　　最后她只说：“我不喜欢看你明明有更快的路，还非走慢的。”
　　谢忱没马上回答。
　　“如果快的是我的路呢？”他问。
　　孟绮皱眉。
　　“客户是你朋友，资质的人也是你找，设备是你买，车也是你的。我要是都直接拿了，确实很快。”
　　“有什么不好？”
　　“没不好。”
　　“那不就——”
　　“但做出来到底算谁的？”
　　孟绮脸色淡下来：“你觉得我会抢你的功劳？”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谢忱靠在餐桌边，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以后真要自己做，总得知道哪些东西是我能做到的。这个项目如果缺资质，我得自己想怎么补；时间排不开，我得自己决定接不接。你每次都比我先把问题解决了，我可能很舒服，但我学不到。”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
　　也不像什么大道理。
　　就是很实际。
　　孟绮却没法反驳。
　　“那我以后什么都不管。”她说。
　　谢忱笑了一下：“又走极端。”
　　“不是嫌我管？”
　　“介绍客户可以。”
　　“车也可以？”
　　“可以。”
　　“设备呢？”
　　“现在借着。”
　　“吃饭？”
　　“你要是多点了，我会吃。”
　　“那我到底哪里不可以？”
　　谢忱看她：“替我答应，不可以。”
　　孟绮没说话。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问：“那我要是只把有资质的人联系方式发给你呢？”
　　“可以。”
　　“我认识的客户问我你有没有空，我说不知道，让她自己找你？”
　　“对。”
　　“我觉得某个项目适合你，可以告诉你？”
　　“可以。”
　　“我觉得你报得太低呢？”
　　“可以说。”
　　“你不听呢？”
　　“那就算了。”
　　孟绮啧了一声：“真难伺候。”
　　“彼此。”
　　这次两个人都笑了。
　　事情算过去了。
　　第二天，谢忱和周妍朋友正式谈完，三家店的排查项目确定下来。一万的检查费，发现问题后的维修另算。为了赶时间，他把外包团队那边的一个休息日调出来，又找了之前合作过的师傅一起做，人工费照市场价算。
　　没用孟绮的人。
　　但用了她的车。
　　而且是自己约的。
　　孟绮从小程序里看见周一早上七点的预约时，什么也没问，只截了张图发过去：
　　知道享受了。
　　谢忱：
　　带设备，挤地铁不方便。
　　孟绮：
　　不用解释。
　　过了会儿，谢忱回：
　　那我不解释。
　　她看着手机笑了半天。
　　下午，孟绮在家整理快递，忽然收到一封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很正式。
　　孟小姐您好，我是沈嘉宜。之前泊岸费用及车辆服务交接已经处理完毕，冒昧打扰。程既川下周回国，有一件此前留存在您公寓储藏柜内的私人文件需要确认。若方便，我想由助理上门取，不必劳烦您与他见面。时间可以按您的安排。
　　孟绮把短信看完。
　　第一遍没什么感觉。
　　第二遍才注意到最后那句。
　　不必劳烦您与他见面。
　　她靠在沙发上，盯了很久。
　　然后回：
　　什么文件？
　　沈嘉宜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黑色硬壳文件袋，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银线。
　　孟绮认得。
　　程既川以前一直放在书房最上面的柜子里。
　　她以为他走的时候已经带走了。
　　沈嘉宜又发来一句：
　　如果您不方便找，我可以让人过去。
　　孟绮看着那句话，慢慢坐直。
　　随后回了三个字。
　　我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