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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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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勤没好气地瞥了杜卫国一眼:“别出去显眼,咱就在家吃。”
刚和亲戚吵了架,转眼又拖家带口地去国营饭店,这事儿可不是这么干的。
杜卫国过来抱俩孩子:“行,在家吃。”
杜满枝在旁边坐了一会,发现她爸没来和她提换房子的事,就知道她爸还是坚决换房子。
这样挺好。
她就怕这边刚吓走二伯母和蔡玉芬,那边她爸误以为事情解决了就不换房子了。
总之这房子无论如何都得换,否则过了年她家就得去住半地下室。
简单吃了早饭,李晓勤去上班,杜卫国送俩孩子去育红班。
杜满枝揣了钱票去找莫志娟。
莫志娟住的那小房子已经搬空了,空荡荡的,脱落严重的墙角和墙上的裂缝,让人看着心里有点发毛。
莫志娟不在,估计是去上班了。
只有伍师傅带着女婿在屋里来回走着,像是在用眼睛和手臂丈量着尺寸。
今天伐木,明天下午才能加急送一批木头过来,后天再送第二批,木头就算是送完了。
房子小也有小的好处,各种家具不多,能省不少时间。
而且能用的家具都会搬过来,伍师傅他们要做的,是屋里上下两层一共三十平的木结构房子。
除去和邻居共用的那面木板墙的尺寸,这房子实际的使用面积是十六点五平米。
在屋里建一幢两层的木房子,四边墙体和承重支柱是会占用一定空间的,伍师傅算来算去,建出来的木房子里面的面积,每层只有十五平米,而且还没减去木房子里面墙体的尺寸,真要算起来,也就只有十四点五平米是能使用的面积。
不过因为厨房在走廊下,屋里还是能有一房一厅的。
“够住了,”杜满枝说,“楼下房间我父母住,外面的厅堂刚好能摆下我家现在的桌子和五斗柜,床就用我家原来的。”
伍师傅说:“那我明天下午来收木头,然后就在这打地铺了。”
“……还要在这打地铺?”杜满枝有点懵,“这啥也没有,师傅你睡哪?”
“要的啊,我搁张木板睡地上就行,”伍师傅说,“等木头运过来只能放在街边,我不看着,那不得全被人偷走了。”
运过来的每块木头还是很重的,想偷走估计有点难度。
不过杜满枝不会打击伍师傅的积极性:“那师傅我这边要额外给钱吗?”
现在的房子都是国家的,哪怕莫志娟手里攒着房本,在这大环境之下,她家这房子仍然归国家,只有等改革开放之后,有房本的房子才允许买卖。
所以这年头,修缮房子是国家出钱出材料出人力,毕竟房子是国家的。杜满枝和莫志娟因为是私下换房,所以才自己出材料,但人工是街道办给的,和住户没关系。
“不用不用,”伍师傅摆着手说,“我就是怕被人偷了木头不够用,所以才来打地铺的。”
万一木头被偷,后头又没有木头补上,那这房子就修不成了。
他还等着修好房子拿到钱票呢。
“那行,就劳烦师傅了,”杜满枝给伍师傅道谢,又问,“师傅,前头那家人在家不?”
三户人家,中间那户不在,另外一户还住着人。
“在呢,我听见屋里有男人的咳嗽声,也有女人的说话声,”伍师傅点了点头。
这一座房子隔开三间房,隔断上面还是中空的,可不就是什么都能听见。
杜满枝看看那关着的门,先去了一趟国营商场。
这年头的国营商场,也是平房。一般是四五间临街的平房打通,看着很宽敞。
广场那边有百货大楼和华侨商场,三层的红砖楼房,里面有不少外国产的商品,是高级干部和大领导才能进去的。
杜满枝口袋也没多少钱,只在国营商场买了三两麦茶,散卖的咸红枣和果子干一共半斤。
刨木钻孔的声音有多让人心烦,杜满枝是知道的,她得先去和邻居说一声。
“你好,有人在家不?”杜满枝站在走廊下那看着像是随时会塌下来,用石棉瓦和油布搭出来的棚子前喊,“你好,我是住隔壁家的,来和你家说一件事。”
过了好一会,门才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很瘦很瘦的女人,个子矮小,衣服全是补丁,说话的时候躲着人,说出的声音有气无力:“同、同志、你有、有什么事?”
这女人看不出岁数,看眼睛像是四十出头,可太瘦了,比华大娘看着还要沧桑。
“婶子你好,”杜满枝把手里用细麻绳绑着的两个纸包递过去,“我家和洪公安换了房子,街道办让师傅过来修缮一下,估计需要个十来天,这段时间要吵到婶子和婶子家人了,我来和婶子说一声,请婶子多担待。”
瘦小的女人还缩在门里,在她头上是那看着随时会倒塌的简易棚子。
“好、好,知、知道了,”她缩着肩膀低头说着,没伸手拿东西。
“妈,”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沙哑的声音。
杜满枝回头一看,是个半大小伙子,看着十五、六岁,又高又瘦,身上的衣服很脏,衣袖裤腿还都短了一大截,背着还在滴水的粪箕,粪箕还有一把长铲,手里拿着粪叉,正快步走过来。
“没、没事!”看着这人,躲门里的瘦小女人赶忙走了出来,连连摆着手说,“是邻居,洪公安家换了房子。”
“小同志你好,我姓杜,叫杜满枝,”杜满枝笑着回头看了看,“我家和洪公安家换了房子,师傅说要修缮个十来天,这段时间要吵到你们了,这是我买的麦茶和一些果子干,你先收着,等我们搬来了,请你和家人来我家吃饭。”
“……不用这些,”对方也没走近,离得有些远,“也不用请吃饭。”
“婶子拿着嘛,”杜满枝把东西塞到那瘦小的女人手里,笑着说,“那就不打你们,我先回了。”
姜红芳和姜家康就这么看着杜满枝一眨眼就走没了影。
“……儿子啊,这……”姜红芳手里拿着还没搬来住的邻居给的礼,有些手足无措,“咋还给咱家送哩,会、会不会有事啊!”
“没事,”姜家康想了想,才有点自嘲地说,“谁整咱家还舍得花钱买东西呢。”
“那……我收着了,”姜红芳转身把东西拿进屋。
姜家康也跟着进来,把拾粪的工具放在没放什么东西的走廊下,又仔仔细细关了外面那扇破门。
这户人家明明和莫志娟家一样的面积,莫志娟家东西堆的人都没地儿坐了,这家却空荡荡的。
走廊外那破烂的棚子有个土炉子,上面放着个旧铝锅,盖子是块木板。
一进门就是一张很小的床靠墙放着,床底下放着几张高度不同的小木凳,没有桌子没有柜。
“咳咳咳,”只拉着一块破布当隔断的里屋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家康啊,我好像听见有麦茶,给姥爷泡一碗过来。”
“爸,你醒了,”姜红芳走进里屋,就一张床,床头边放着一张木凳,上面搁着个水杯,“是和洪公安换房子的新邻居,是个很好看的闺女,两眼睛水汪汪的,老好看了。”
她在自家人面前,不再偻着腰背,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有了点人气。
床上半躺着个瘦弱的老人,体格子大,但人太瘦,一眼看着好像肩膀高过耳朵。
“听见了,还听见有果子干,咱先吃点啊,”姜老爷子乐呵呵的,时不时咳两声。
“姥爷,给您泡半碗麦茶,”姜家康在走廊那破了上半边的水缸勺了水洗手,“果子干也有糖分,糖多易生痰,您不能吃。”
“那把我那份给你妈吃,”姜老爷子乐呵呵地点头,“我估摸着刚外头那闺女是知道咱家有人咳嗽,就给买了麦茶,是个好闺女啊,这年头啊,没人吃麦茶喽。”
“你就只给邻居送了点麦茶和果子干?”杜卫国都听愣了,“实在不行你买几两红茶也可以啊。”
“那家有人咳嗽,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喝茶,”杜满枝在上一世,也是知道生病后要适当戒口的,“所以就买了麦茶。”
“咳嗽能喝麦茶?”杜卫国皱了皱眉。
“能吧?”杜满枝说,“人生了病,米麦之类的应该是能吃的,麦茶就是麦子炒的。”
“以后就是邻居了,下回再送点普洱……”杜卫国忽然不说了,因为他舍不得喝的普洱是他五女婿送来的。
“我给俩孩子去倒水喝,”杜卫国忽然颓废地走开了。
杜满枝纳闷地看着她爸的背影,咋了这是?
“爸,”外面厅堂传来杜满香的声音,“我家的宝贝心肝儿呀,来让四姨抱抱。”
俩孩子欢乐的笑声顿时响了起来。
“你别抱着孩子转圈,”杜卫国的声音,“你别抱了,看着就让人心怕。”
过了一小会,杜满香走进了屋:“小妹,干嘛呢?”
杜满枝挥了挥手里的语文课本:“给雪雪晖晖找睡前故事。”
“这是……”杜满香拿过来翻了翻,“健康那小子的课本,还没烧火呢。”
“留着当故事书,”杜满枝想到之前买的麦茶,忍不住问,“四姐,咳嗽可以喝麦茶吧?”
“能啊,”杜满香说,“麦茶是谷物泡水,喝温热的,比喝凉水舒服。”
“那就好,”杜满枝松了口气。
“谁咳嗽了?”杜满香随口问了一句。
“咱家新邻居啊,”杜满枝这才想起来,四姐还不知道自家要换房子了,“四姐,有件事要告诉你。”
原来放松的杜满香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没事吧?”
“……啊?”杜满枝一脸懵,“什么事?”
杜满香盯着自家小妹看了又看,才说:“你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件事,结果你要嫁人了。”
后来又说告诉她一件事,结果妹夫牺牲了。
杜满枝摆着手:“小事,和人没关系。”
“那就好,”杜满香靠着椅背随意地问,“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杜满枝龇牙一笑:“咱家要换十五平的小房子了。”
“什么?!!”杜满香的声音差点儿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