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月》回音千曲

3、千丝 “跳梁小丑

　　翌日早朝，金銮殿。

　　皇帝龙体欠安，由太子监国。

　　寒凌舟端坐在龙椅之侧的太子位上，面容冷肃，听着底下百官的奏报。

　　户部尚书蜀启山出列，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启禀太子殿下，”蜀启山手持笏板，“老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蜀大人请讲。”

　　“近日京城之中，有传言称，”蜀启山抬起头，“太子东宫之中，私藏了七年前满门抄斩的楚家余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楚家，七年前因通敌卖国之罪被满门抄斩的望族。先帝亲自下旨定谳的铁案，谁敢沾上关系，就是灭顶之灾。

　　寒凌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蜀大人，”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老臣……”

　　“若有证据，呈上来。若无证据，”寒凌舟微微倾身，目色似刀，“蜀大人当知，诬陷储君是何罪。”

　　蜀启山被他看得后退半步，额头渗出冷汗。

　　“老臣……老臣只是听闻流言，为保殿下清名，才……”

　　“既无证据，便是捕风捉影。”寒凌舟站起身，“退朝。”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殿朝臣相顾无言。

　　蜀启山站在殿中，脸上青白交加。

　　他没想到寒凌舟的反应如此强硬，竟是连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都不给。

　　而他退朝回到府中，书房案头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工工整整列着他三年来的所有罪证：贪墨军饷、卖官鬻爵、通敌牟利……

　　每一条，都附上了铁证。

　　蜀启山双手颤抖看完，面色惨白如纸。

　　密信的最后有一行字：

　　“明日早朝，自请致仕。否则，这些东西，会在金銮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呈给太子。”

　　落款处，是一只以银丝绣成的蜘蛛。

　　“千丝”的标志。

　　千丝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没有他们查不到的秘密，没有他们渗透不进的势力。

　　蜀启山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突然想起，今日早朝时，太子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内侍。

　　那内侍面容清秀，低垂着头，毫不起眼。

　　但蜀启山记得，当他出言发难时，那内侍似乎抬眼看了他一下。

　　〇

　　东宫，楚霜月的寝殿。

　　寒凌舟推门而入，楚霜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捻一把小米，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那信鸽品相极佳，血统名贵，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楚霜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殿下下朝了？”

　　寒凌舟走到他身边，在软榻旁的圆凳上坐下。

　　楚霜月从信鸽腿上解下一根细小的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遍，嗤笑一声。

　　“蜀启山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能搬倒你。”

　　他将纸条递到寒凌舟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蜀启山准备联合哪些官员、打算如何发难的计划。

　　“跳梁小丑，”楚霜月不屑，“也配让我的殿下烦心？”

　　寒凌舟接过纸条，在楚霜月脸上顿了片刻。

　　“你何时查到的？”

　　“昨夜。”

　　楚霜月将信鸽放飞出去，拍了拍手上的谷屑。

　　“他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他府上的账房先生，早就是我千丝的人了。”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楚霜月的侧脸上。

　　他睫毛低垂，鼻梁挺秀，唇色因为方才喝了热茶而显得格外红润。

　　寒凌舟感到有点口渴。

　　“多谢。”

　　楚霜月转过头看他，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殿下真要想谢我，”他凑近寒凌舟，声音压低，“不如……”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寒凌舟的呼吸渐渐变重。

　　“请我吃一碗西街的馄饨。”

　　楚霜月退了回去，笑得直打跌。

　　“殿下以为我要说什么？”

　　寒凌舟：“……”

　　耳尖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面上依旧镇定如常。

　　“好，”他站起身，“现在就去。”

　　楚霜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真的？”

　　“我从不对你说假话。”

　　楚霜月也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外袍披上。

　　“走吧。”

　　他走到门口，回头望寒凌舟一眼。

　　“殿下还愣着做什么？”

　　寒凌舟这才抬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穿过东宫的回廊，往侧门走去。

　　路过的宫人纷纷跪下行礼，低头不敢直视。

　　没人注意，太子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因极力隐忍而微微颤抖。

　　方才楚霜月回头看他那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嗔怪。

　　只那一眼，寒凌舟心脏漏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