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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骄傲的活着。    罗 ...


  •   罗曼的秋意,是从路边那排渐渐发黄的银杏树开始蔓延的。

      隔天一早沈遇回没有直接走到有愈家门口,而是刻意绕了个弯,在距离她家稍远的一段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安静地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等了一会儿,直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仰起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片摇摇欲坠的银杏叶,,轻声感叹:“秋天该来了。”

      沈遇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清晨的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他看着她:“我很喜欢秋天”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秋天很漂亮,。”

      有愈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喜欢秋天,我比较喜欢冬天。”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遇回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愈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满是柔情的眼睛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其实,从开学第一天起,有愈就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上个学期的那个有愈。

      只要有沈遇回在身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可以毫无顾忌地闹,可以理直气壮地做回那个有点坏、有点张扬的自己。

      原来,这种不用伪装、自由自在活着的模样,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样子。

      而坐在她斜后方的沈遇回,上课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只要看着她,他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早上她说“我比较喜欢冬天”时,忧郁的眼神。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冲动。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遇回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他妈妈以前织毛衣剩下的毛线团,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如何织围巾"的教程。

      他看着屏幕里密密麻麻的针法图解,眉头微微蹙起,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捏着那根细细的毛衣针,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学着起针。
      他想,既然她喜欢冬天,那他就得赶在冬天之前,给她织一条足够温暖的围巾。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心爱的女孩,现在独自承受着没有尽头的打骂。

      同样是放学的那天,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遇回原本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等有愈一起走。可有愈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淡:“沈遇回,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想留在教室里待一会儿。”

      沈遇回皱了皱眉,本能地想留下来陪她,但有愈却轻轻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他。

      沈遇回看着她平静的脸,最终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可这一次,因为沈遇回没有陪在她身边,麻烦便找上了门。

      有愈背着包,独自走在一条偏僻的近道上。刚转过一个拐角,一道高大的阴影便猛地窜了出来,死死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敞开的领口下,露出小臂上大片大片青色的刺青纹身,左耳上打着一只粗重的银色耳环,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黑色的碎发下,左边眉毛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让他整张脸都透着股戾气。

      有愈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出了他。这是谢炎。梁小婉以前在校外的那个男朋友。

      “站住。”谢炎的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烟味。他逼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有愈的脸。

      有愈没有退缩,也没有害怕。她抬起头,眼神冷冷地迎上他的视线:“干什么?”

      谢炎被她这副不怕死的态度激怒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揪住了有愈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头皮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种疼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神经里,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大脑。
      有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关你什么事?”谢炎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小婉都已经死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无辜?你还有脸来上学?”

      “你还有脸来上学。”
      这句话,已经刻在了有愈的心里。
      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无数次被人指指点点的瞬间,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有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死死地盯着谢炎,眼底泛起了一层猩红,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猛地抬起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谢炎的腹部狠狠踹了过去。

      谢炎被打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但有愈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他身后的几个混混死死按住了肩膀。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她拼命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谢炎,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谢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头发扯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知道痛了?当初小婉被你逼的从那么高的楼跳下来的时候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她有多疼?”

      有愈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谢炎的目光落在满耳的耳钉上,使劲用力在她左耳上那排耳钉上,一把揪住那排耳钉,用力一拽——
      “嘶啦”一声。

      耳钉被硬生生地从耳垂上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耳朵、脖颈,一滴一滴地淌了下来。耳垂上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有愈疼得浑身一颤,但她依旧没有哭。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谢炎,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谢炎看着她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终于觉得有些无趣。他松开手,冷冷地警告了几句“下次见”然后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有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从巷口消失,将她彻底吞没在黑暗里。

      她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血迹。指尖沾满了温热的血,黏腻得让人恶心。

      她还是没有哭,骄傲的站着。
      ……

      而此刻,沈遇回还不知道,他心爱的女孩正在外面被人欺负。

      还在织着那条围巾。

      有愈推开家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左耳上的血还在往下流,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黏腻得让人发冷。

      客厅里亮着灯。

      林婉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有愈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左耳上那道被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沿着耳垂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林婉的脸色猛地变了。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一股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愤怒。

      "又怎么了?!"她的声音尖锐地劈开了客厅里的安静,"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

      有愈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堵了我。"她实话实说了,希望林婉能够解决这件事儿,这一次她主动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内心,她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打乱他的人生规划。

      "谁堵你?"林婉的声音更高了,"你是不是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乱跑,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有愈愣了一下,好像表达出来也没有用。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林婉都不会相信。
      在林婉的世界里,有愈永远是那个"惹是生非"的孩子,永远是需要被指责、被管教的对象。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叶叔叔不在家。"有愈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林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这个。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指责的姿态:"你叶叔叔不在家,你就更没人管了是不是?你……"

      "妈。"有愈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很轻,"我累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有愈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左耳上的血还在往下流,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坐了很久,久到血液凝固在皮肤上,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耳上那道被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耳垂上血肉模糊,像是一朵被揉碎的花。

      她拿起桌上的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血迹。

      血被擦掉了,露出了下面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有愈静静地看了它很久。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盒新的耳钉。

      她没有犹豫。

      她捏着耳钉,对准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硬生生地又穿了回去。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了她的耳垂,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了肉里。

      有愈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停。

      她咬着牙,忍着那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疼痛,一根一根地、固执地将耳钉全部穿了回去。

      "咔哒"一声。

      最后一枚耳钉扣上了。

      有愈松开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耳上,一排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耳钉往下淌,像是一串凝固的红宝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苍白、耳朵上淌着血的女孩,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仔细地擦掉耳钉上的血迹,然后关掉了台灯。

      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有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左耳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去碰它。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告诉自己不要去尝试,忘记痛苦,要去享受痛苦,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太痛了。
      有愈今天来学校的时候,特意留了一长一短的头发。她用左侧的长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左耳。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子的缝隙。左耳垂上那道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有愈。”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课桌旁响起。

      有愈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沈遇回正站在她桌前。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他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有愈被头发遮挡的左耳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耳朵怎么了吗?”

      有愈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以前那种张扬又满不在乎的笑容。她伸手,一把将左侧的头发全部撩到了耳后。

      原本白皙的耳垂上,布满了漂亮的耳饰,光亮之下是一道红肿发炎、甚至还在渗着血丝的狰狞伤口。

      她微微扬起下巴,装作一副很酷的样子,小声说:“昨天刚打的耳洞,好看吗?”

      沈遇回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耳洞好像打毁了,”沈遇回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得去医院看看。”

      “我喜欢这样式。”有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眼神里透着股执拗,“你不懂,这叫个性。”

      沈遇回没有说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但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深深的怀疑。

      他太清楚了,普通的耳洞枪或者手穿,就算发炎,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烂成这种撕裂般的伤口。
      而且这根本不是打耳洞,这是被人硬扯出来的伤。

      沈遇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

      有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直到上课铃响,沈遇回都没有回来。

      有愈叹了口气,刚想从抽屉里拿书,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塑料瓶。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是一瓶崭新的碘伏,旁边还放着一盒棉签和几张防水的医用创可贴。

      有愈握着那瓶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碘伏,指尖微微发颤。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沈遇回正靠在篮球架下,背书

      有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碘伏,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有愈将碘伏紧紧握在手心,轻声呢喃:“沈遇回……回到相遇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骄傲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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