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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植物人 医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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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后巷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吹不散有愈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背靠着那堵冰冷粗糙的砖墙,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周澈塞给她的那包烟,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捏得变了形。
她颤抖着手,从里面抽出一根。
打火机“咔哒”响了几次,才勉强窜出一簇微弱的火苗。她凑过去,点燃了那根烟。
这是沈遇回的烟。
有愈把烟夹在指间,深深吸了一口。
烟的味道是那么的辣,沈遇回在这之前却是靠这样的东西支撑着身心。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弄丢了全世界、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子。
“呜……遇回……”
她蜷缩在墙角,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夹着烟的手抖得厉害。
一截暗红色的烟灰悄然掉落,砸在她沾满鲜血的洁白裙摆上。
“嗤——”
微弱的火星瞬间烫穿了娇贵的布料。紧接着,又是一截烟灰落下。
一个、两个……裙摆上被烙出了好几个焦黑的破洞。
可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
有愈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决堤般从指缝里涌出来。
有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麻木地站在卧室的衣柜前。她手里捧着那件被鲜血浸透、已经干涸发硬的白裙。她没有洗,哪怕裙子上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她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将它叠好,仿佛里面还藏着那个人的体温。然后,她找来一个精致的礼盒,将它封存起来,妥帖地摆放在了衣柜的最深处。
那是她的命,是她和沈遇回最后的联系。
医院走廊外,传来了压抑的痛哭声。沈遇回的父母连夜从罗曼市赶了过来,直到今天清晨才赶到医院。两位老人站在急救室门外,哭得几乎站不住脚。
沈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看着憔悴不堪的有愈,红着眼眶,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劝道:“孩子……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的人生还长啊……”
有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有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她要杀了谢炎。那个畜生凭什么还能活着?
可当她带着满腔的杀意冲到谢炎的病房外时,却得知了一个让她几乎崩溃的消息。
谢炎竟然醒了。
就在刚才,趁着警察看守的间隙,谢炎像发了疯一样挣脱了束缚,冲到病房窗前,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
“砰——”
他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当场摔死。
有愈站在病房里,看着窗外那片刺目的红,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凭什么杀人凶手竟然死的这么轻松?
她疯了一样冲向窗户,却被身后的警察和沈母死死抱住。
“放开我!让我去杀了他!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有愈拼命挣扎
“有愈!”沈母死死抱住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有愈的肩膀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算妈求你了……替他好好活着,好不好?就当是替遇回……好好活着啊!”
听到“替他好好活着”这句话,有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
夜幕降临,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惨白。
周澈提着保温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有愈还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周澈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有愈,不要哭了。”他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有愈没有接纸巾,只是呆呆地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
周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一酸,却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故作开朗地开玩笑道:“你看你,沈遇回只是变成了植物人,他又没死……你不要这么担心,说不定哪天,他就醒过来了呢?”
有愈缓缓转过头,看着周澈那张强颜欢笑的脸,眼泪再次决堤。
是啊,他没死。
VIP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
有愈坐在病床边,双手死死地抓着沈遇回那只毫无温度的手。
周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将那份沉甸甸的遗产转让书轻轻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有愈……”周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听到声音,有愈缓缓抬起头,又垂下了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她努力牵起嘴角,对着床上的沈遇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遇回……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谁要你的钱啊……”
周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有愈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有愈依旧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像是在守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上京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凛冽。公司那边的事务繁杂,周澈几乎把半条命都搭了进去,替沈遇回死死撑着沈氏集团的运转。
而有愈,则推掉了一切不必要的工作,全身心地守在这间VIP病房里,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
这天下午,病房里依旧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有愈坐在床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把窗台上的枯枝覆盖成了白色。
有愈看着窗外的雪景,眼神有些发怔。
“沈遇回,你知不知道,今天上京下雪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一个熟睡的人呢喃。
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冷不冷啊?”
病房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
有愈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都昏迷半年了……沈遇回,你难道真的就不愿意再看看我吗?”
在这期间,叶寂不止一次来看过她。
他和她讲,他也像那样哭过,他喜欢的人走了,后来他发现,挨过了就没这么难熬了。
教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冷光,打在空旷的长椅上。
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祝福的喧哗。
偌大的教堂里,台下唯一的观众,只有叶寂一个人。他安静地坐在第一排,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
而站在台上的,是周澈。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被揉皱的誓词卡。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颤抖的声音开口:“有愈小姐……你,你愿意一生一世,只爱沈遇回先生一个人吗?”
有愈站在沈遇回的轮椅旁。她穿着那件绝美的复古婚纱,裙摆拖曳在冰冷的红毯上。她化着精致的妆,此刻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眼泪。
她低下头,看着轮椅上那个安静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男人。
有愈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死死逼回眼眶。她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单膝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沈遇回那只冰冷、毫无知觉的手。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固执地将那枚钻戒,一点一点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我愿意。”
有愈仰起头,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庞,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沈遇回我嫁给你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堂穹顶的机关被触动。
漫天的白色玫瑰花瓣,如同暴雪一般,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倾泻而下。
这场婚礼,花光了有愈所有的力气,美得惊心动魄,也凄惨得让人窒息。
台下,周澈转过身,死死咬着牙,眼泪决堤般砸在手背上。
而叶寂站了起来。
他踩着满地凄美的花瓣,一步一步,缓缓走上了台。他走到有愈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沉睡的沈遇回。
叶寂看着有愈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微微垂下眼眸,缓缓说道: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飞。”
花瓣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在这场没有新郎回应的婚礼里,有愈跪在轮椅旁,死死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