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沦陷后》岑江梨

23、绯闻 那张照片在

　　那张照片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陈望舒早上一睁眼，手机就被陆昭的消息塞满了。先是十几条“在吗”“醒了没”“看微博了吗”，然后是一连串截图和链接，最后是一条语音，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走廊里偷偷发的：“你先别急，我这边在处理，但你们这个照片角度确实太暧昧了，不好解释。”

　　陈望舒点开微博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是#沈韫陈望舒疑似恋情#，后面跟了个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第一条是那个营销号的原文，九宫格里只有一张是昨天那张背影照，其余全是拼凑的——颁奖礼互动的截图、《对门》综艺的模糊画面、还有《逆光》片场他们并排坐着的路透照，被排列组合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配文写得很煽情，结尾还加了一句“从宿敌到并肩，这剧本谁写的”。

　　底下的评论已经将近二十万了。

　　陈望舒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卫生间洗漱。挤牙膏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几秒，洗完脸之后又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一遍评论。

　　热评第一条是：“他俩之前不是死对头吗？这是什么小说剧情照进现实。”

　　第二条：“背影照太锤了吧，沈韫的外套啊那可是！”

　　第三条：“我CP成真了我CP成真了我CP成真了——！！”

　　第四条：“能不能别什么都嗑啊人家拍个戏而已。”

　　陈望舒把那几条翻完了，给陆昭回了一条：我看到热搜了。

　　陆昭秒回：那你说怎么办？

　　陈望舒想了想：先不回应。

　　陆昭：现在评论区态度两极，不回应的话会发酵。

　　陈望舒：回应了就说不清了。拍戏期间，不营业，不炒作。

　　陆昭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行，那我去跟宋听澜对口径。你俩在片场该怎么样怎么样，别刻意避嫌，也别刻意亲密。

　　陈望舒：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去换衣服，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沈韫那边没有任何新消息。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句“明天还有”下面。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热搜你看了？

　　沈韫过了一小会儿才回：看了。

　　陈望舒：宋听澜怎么说？

　　沈韫：他说让我们正常拍戏，别的他来处理。

　　陈望舒：好。

　　沈韫：你今天穿我那件外套去片场吗？

　　陈望舒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陈望舒：不穿。

　　沈韫：嗯。

　　隔了两秒又跟了一条：穿的话也可以。

　　陈望舒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蹲下去系鞋带，系到一半又站起来，把挂在玄关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外套取下来看了看，然后挂回去了。

　　他出门的时候没穿那件外套，但犹豫了两秒，也谈不上多久。

　　到片场的时候沈韫已经在了，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剧本。陈望舒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沈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薄夹克，领口竖着。

　　“没穿那件？”

　　“不穿。”陈望舒翻开剧本，“你管我穿什么。”

　　沈韫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剧本。但陈望舒余光里看见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

　　上午的拍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两个人走位对词都很稳，工作人员也照常忙前忙后，但陈望舒总觉得多了好几道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背上。他回头看了两次，每次都看见有人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做事。

　　江屿今天没来，倒是贺清池发了一条微信过来，就一句话：热搜看到了，你俩还好？

　　陈望舒回：还好。

　　贺清池：那就行。拍完这部戏热度还能再涨一波，你们别在意。

　　陈望舒：你怎么比我还淡定？

　　贺清池：因为我看戏看了快一个月了，早就不惊讶了。

　　陈望舒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再回了。

　　下午那场戏在室内拍，灯光打得暗，陈望舒和沈韫在狭窄的走道里有一小段近身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比平时拍戏还要近一些。沈韫说台词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陈望舒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下颌线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气。

　　他说完自己的台词之后等着沈韫接，沈韫看着他，那半秒的停顿里陈望舒看见他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瞬，落在自己嘴角附近，又收回去。

　　“卡。”

　　周明远的声音打破了走道里的寂静。陈望舒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翻剧本掩饰被那一瞬扫过之后微微发紧的呼吸。

　　沈韫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极轻地说了一句：“你刚才耳朵又红了。”

　　陈望舒没抬头，但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得折了一角。

　　晚上收工后两个人在停车场碰上了。沈韫站在他那辆车的车门边，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陈望舒走过来也没动。

　　“一起回去？”

　　“不顺路。”

　　“我送你。”

　　“我的车就在那儿。”

　　“那你在前面开，我跟着你。”

　　陈望舒看着他，沈韫靠在车门上，神色闲闲的，完全不像一个正在绯闻中心的人。停车场顶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你跟着我干嘛？”

　　“确保你安全到家。”

　　“你这话说得像有人要暗杀我。”

　　“今天的确有人想，”沈韫站直了，拉开车门，“热搜底下有人扒了你住址，陆昭应该跟你说过了。”

　　陈望舒愣了一下。陆昭确实发了一条消息提醒他这几天注意安全，他没当回事。

　　“走吧，”沈韫已经坐进车里了，探出头来看他，“我在你后面跟着。”

　　陈望舒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回家的路上他每隔一段就看一眼后视镜，沈韫那辆深色的车一直稳稳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过路口的时候那辆车也跟着转弯，上高架的时候也跟着上去，陈望舒的车驶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那辆车的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车身照亮了一瞬。

　　他在车位上停好，那辆车在小区门口停了片刻，然后调头开走了。

　　陈望舒坐在车里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转角，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上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见沈韫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到了。

　　陈望舒：到了。

　　沈韫：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陈望舒：不用。

　　沈韫：接你。

　　陈望舒看着那两个字，没再回了。

　　他把门打开走进去，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玄关鞋柜上放着一样东西——一颗薄荷糖，白色糖纸包着，跟昨天那颗一样。不知道沈韫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上午趁着他在拍戏的时候来过一趟。

　　他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送进嘴里，然后摸出口袋里那三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你也是啊。”
　　“别躲了。”
　　“明天还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三张纸条收好，重新放回口袋里。

　　薄荷的凉意还在舌尖上化着。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小区门口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那辆车的尾灯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窗边把糖嚼碎了，清甜和凉意混在一起，顺着嗓子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