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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亲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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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火过后,滚滚黑烟盘旋在半空,神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晚风一卷,细碎的黑灰便漫无目的飘向山林深处。
路盛责带着人偶回到古塔,残破的塔身爬满暗色藤蔓,玻璃瓶里装着不知是不是神婆的骨灰,他在塔边荒草丛里,挖了个小坑将玻璃瓶埋好,立了一方小小的、简陋的墓碑。
收拾好行囊,收好神婆留下泛黄的禁书,夜色如墨笼罩海岸,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趁着夜深人静,他带着路念责偷偷登船,打算偷渡远行。
他们要去往遥远的东方,寻找远在异国的外祖母,那是他们仅存可以依靠的亲人。
船舱底部阴暗潮湿,弥漫着海水与霉味。路盛责化作蝙蝠,带着人偶躲进一名乘客狭小的舱房,就这样藏了整整七个月。不见日光的狭小空间里,他陷入漫长的休眠,静静等待船只靠岸。
船只终于停靠陌生的国度,岸边是完全不一样的屋舍与街巷。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他先找来一身当地的粗布衣衫换上,而后漫无目的,没日没夜穿行在城镇乡野之间四处打探消息。
母亲是对于嫁去的地方的人而言是异乡人。而花心的父亲在路盛责出生后没多久又另娶他人,对于父亲起的名字他们兄妹二人是不认的,只肯认母亲起的。
记忆里关于母亲的过往十分模糊,他只依稀记得,母亲是路府嫡女,容貌倾国倾城,爱慕她的人数不胜数。
当年前来西方开拓商路的父亲对她一见钟情,耗费大量钱财与时间苦苦追求。母亲动了心,不顾家中所有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登上了前往未知国度的船,远嫁他乡。
连绵群山层峦叠嶂,林间树荫厚重,日光很难穿透树冠洒落。路盛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饿了就去山上找些野生动物杀了,能抓到什么就烤什么吃,那个时候路盛责经常吃的就是山上的野猪。
几经辗转,他终于打探到了路府的所在地。暮色沉沉,山间到处是嶙峋怪石与盘根错节的灌木,为了尽早抵达,路盛责带着路念责连夜走崎岖山路,不料脚下踩空,猛地摔落到幽深的山沟之中。
夜里山风阴冷,杂草带着夜里的露水,沾湿了衣料。赶路的时候路念责一直沉睡着,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偶正躺在路盛责的怀里。
他的双腿被尖锐的碎石划开长长的伤口。她只是一具人偶,感受不到疼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腿上伤口处暗色的血不断渗出,急得手足无措。
“哥,你干什么啊!”路念责的魂魄从人偶躯壳里飘了出来,青色魂体在昏暗的山沟里微微晃动,“明明说好明天一早再赶路的。”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腿不断淌落在地上,渗进潮湿的泥土。她想要上前帮忙,可人偶躯体笨重僵硬,什么也做不了。
剧痛一阵阵传来,路盛责强撑着坐起身,剧烈的动作让他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四周虫鸣聒噪,夜风穿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异响,他嘴唇微抿,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他安慰道:“没事……本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是一直盼着早些见到外祖母吗?
路念责赌气别过头,一缕淡青色的魂体伸手想去触碰他受伤的腿,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她咬住嘴唇,心底暗骂自己毫无用处。
一只大手轻轻抚上人偶的头顶,路盛责低声安抚她:“没事的,我不疼。
山沟四周树木浓密,四下一片漆黑。他简单扫掉伤口处的碎石,撕下身上麻衣的布条草草包扎伤口。做完这一切,力气几乎被彻底抽空,他背靠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夜色之中,顺着晚风散开,暗处似有野兽,正循着气味朝着他们慢慢围拢。
比未知生物先到的是一群手拿火把的侍卫,跳动的火光刺破山林的黑暗,身后跟着两辆样式低调朴素的马车。侍卫迅速将二人团团围住,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路盛责只顾死死抱紧了怀中的人偶。
马车上走下一名眉眼儒雅的男子,身着一袭墨蓝色锦袍。林间火把映在他衣料之上,明明暗暗。他似乎早知道二人会在此处遇险,从容吩咐侍卫将路盛责抬上马车,又叫医者上前,为他清创包扎伤口。
这里山路崎岖怎么会有人途径这里,而且还正巧救了我们。路念责想不通。
这个疑惑在路盛责醒来后,那名男子马上解答了。
路盛责醒在一张柔软的卧榻之上,身上脏旧的衣物已经换下,伤口也已经妥善处理。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怀里空空荡荡,猛地坐起身,看见枕边摆放的人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下人见他醒来,连忙前去禀报。没过多久,那名青衣公子踏着石板地面,快步走了进来。
不等路盛责开口道谢,男子在一旁椅子上落座,率先开口。
“在下姜瑜,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路盛责。异乡而来,寻亲。”路盛责垂眸简短应答,随即开口发问,“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此处山野荒路,公子为何会深夜途经此地?
路盛责问得直白坦率,姜瑜微微偏头,低低笑了一声。他素来欣赏性情坦荡之人,也不刻意隐瞒,坦然道出缘由:“ 曾有相士为我卜卦,说我弱冠之年过后,需在今夜途经此地救下一段因果,方能躲过命数里的一场劫数。”
经此一事,路盛责从姜瑜口中得知,路府多年前遭人诬陷,满门早已抄家覆灭。走投无路之下,他与路念责暂且留在了姜府。
为报答救命之恩,在姜瑜的安排下,路盛责开始在后院的练武场习武练招,成了听命于他的一名暗卫。
一日,夕阳斜斜洒落在朱漆大门上,他随姜瑜办完差事回府。府门前正站着姜瑜的妻子乔氏,院外桂树落下细碎花瓣,女子容貌温婉柔美,一双纤手,各牵着一名裹着厚棉袄、模样乖巧的孩童,正等候姜瑜归家。
他们在迎接姜瑜归家。
路盛责有时候心底会生出羡慕,这个世上他的亲人只有路念责了。
不过他后面想想就知足了,他至少还有妹妹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