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雨 路盛责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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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阴雨缠了整座城市，天色灰蒙蒙的，压得极低，潮湿的雾气裹住整栋教学楼，沉敛又压抑。
连续请假一周的洛无忌，今日终于决定退学。
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件，路盛责寸步不离陪着他，一同去往久违的学校。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道上，身上穿着款式相近的风衣长裤。身侧男人面容清隽，眉眼平和，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只是这几日，他始终是这般淡淡的模样。
昨夜睡前，洛无忌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丝异样。路盛责的心情好像很差。
他这才回想起来，前几日凉辰几次找他闲聊的时候，都隐晦叮嘱，让他多留意、多哄哄路盛责。
那时他迟钝懵懂，反复回想日常跟路盛责相处的点滴，竟半点没找出不同，只当是凉辰多虑。
每每见他这般茫然无措的模样，比他稍高些的凉辰总会无奈失笑，抬手揉一揉他的发顶，纵容着他的慢半拍。
正寻思着怎么哄路盛责，洛无忌根本没有注意看路，左脚绊右脚差点让身体跟湿漉漉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下一瞬，一道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覆上他的腰侧。
路盛责始终虚扶在他腰侧，从未松开分毫。察觉到少年失衡，手臂即刻收紧，稳稳将人揽回怀中，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以自身为稳固的支撑。
掌心的黑色雨伞握得极稳，弧度偏护着怀中人，没有让半分冷雨落在洛无忌身上。
男人的拥抱是温暖的，可洛无忌此刻的体温是冰凉一片的。胸口那颗由路盛责本源化作的心脏，日复一日同化着他的血脉体温。
他早已算不上纯粹的人类。
只是洛无忌性子一直都有些许迟钝，除了变得偏低的体温、愈发敏锐的五感与远超常人的体力反应，他从未觉得自己与从前有半点不同。饿、困、累，所有感官都一如往昔，平淡无差。
“阿忌要看路。”
低沉温和的嗓音落至耳畔，带着浅浅的无奈。
洛无忌立刻回过神，乖乖点头应声。
路盛责垂眸望着他低垂的发顶，漆黑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他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丝，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两人重新抬脚，缓缓朝着教师办公楼走去。
办公室内安静微凉，雨水敲打着玻璃窗，淅沥声响连绵不绝。
路盛责陪着班主任林老师坐在木椅上闲谈喝茶，从容周旋。洛无忌静静站立在路盛责的身侧，一双澄澈杏眼落在窗外朦胧雨景里。
林老师苦口婆心劝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都是少年学业可惜、半途放弃太过遗憾的话语，说得口干舌燥。他拿起手边银灰色的保温杯抿了口热茶，目光落在气质相仿、衣着相近的两人身上，心底暗自感慨。
这两兄弟的感情是真的好。
换做自家那两个顽皮小子，若是买同款衣物，一定会百般抵触，会一直吵着闹着要买不一样的衣服，哪里会这般安静相伴。
歇了片刻，林老师看向依旧望着窗外发呆的洛无忌，出声询问：“无忌，不上学之后，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洛无忌闻声回神，眼神坦然澄澈，语气平淡无波：“吃饭，睡觉，活着。”
林老师闻言一噎，顿时觉得自己方才十几分钟的劝导跟白讲的一样
谁不是要吃饭睡觉跟好好活着。
他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身后的储物柜，翻找退学申请表，一边翻找一边惋惜地絮叨：“无忌啊，你知不知道江默转学的事？我好不容易带出一个拔尖的苗子，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江默转学。
这是洛无忌从未预想过的事情。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他下意识转头，悄悄看向身侧的路盛责。
男人依旧垂着眼，神色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从容平静，仿佛刚才提到的江默只是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掀不起他半分波澜。
洛无忌看不懂路盛责的表情。
他轻声应声，语气疏离坦荡：“不清楚，我和他不算熟。”
这话一出，翻找表格的林老师骤然停手，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向洛无忌：“不熟？你们俩怎么可能不熟？”
此刻正值上课的时间，办公室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其他人
要不是洛无忌要来退学，闲来无事，他也不会无聊的待在办公室里拉着两人闲谈。
林老师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解，娓娓道来：“江默找我换过好多次座位，次次都只想换到你座位旁边，说是想近距离辅导你学习。”
“我次次都拒绝了。”他想起往事，忍不住轻笑，“我怕他坐后排受旁人干扰，影响成绩…….当然，不是说你。你上课永远趴在桌上睡觉，脸跟黏在那张桌子一样，我上课期间就没有看过你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脸是国家机密。”
洛无忌垂下眼眸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林老师也不尴尬，自顾自继续翻找堆积的文件，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与感慨：“我不肯给他换座，那小子还故意期中考砸，跟我闹脾气、给我下马威。可我终究没松口，后来他大概是看我油盐不进，就再也没提过要换座到你身边坐的事。”
能在普通高中遇见江默这样自律拔尖、省心优秀的学生，是老师的福气。林老师话语里的骄傲与惋惜，半分不假。
厚厚的文件堆落满薄灰，林老师从中翻出退学申请单，一边指导洛无忌填写签字，一边依旧忍不住碎碎念叨：“我上课的时候经常看见，江默坐着坐着就会忽然转头，一直盯着你的位置看。我到现在都好奇，你上课就只露个小脑袋趴在桌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落笔的笔尖骤然一顿。
洛无忌垂眸看着纸上工整的横线，语气淡淡敷衍：“我不知道，老师你该去问他本人。”
没能满足八卦的心思，林老师也不在意，依旧絮絮叨叨说着闲话，至少空荡的办公室，总算有个人能听他闲聊。
洛无忌很快填完信息，签下名字，彻底办妥所有退学手续。
路盛责起身，对着林老师微微颔首，嘴上客套两句表示麻烦老师了，随即带着洛无忌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冷雨微风扑面而来。
路盛责步伐极快，长腿迈动，步步急促。平时一起走的时候他总会刻意放缓脚步，路盛责会迁就洛无忌的速度，陪着他慢慢走。
可今日的他，全然没了往日的迁就。
洛无忌不得不快步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到最后，路盛责干脆再度伸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一同前行，步伐又快又稳，不容半分拖沓。
温热的掌心贴在微凉的腰侧，洛无忌清晰地感知到，身侧之人周身压抑的低气压。
他能察觉到路盛责很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脸上还带着浅笑。洛无忌不懂。
灰蒙蒙的雨幕里，两人的身影紧紧相贴，一路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