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居天下》砚昭辞

7、首日 夜邑会在第

　　夜邑会在第二日举办了盛大的典礼，随着寰梦城主做过开场演讲后，一名牙郎师傅手持木锤上前，开始为上半场的拍品叫卖。
　　三尾象角是疗伤圣药，稀有的确是稀有，但名贵却谈不上，同样效力的替代品也很多，所以寰梦城才将其放在了上半场第三样拍品，估计只是供大家练练手，适应一下今年夜邑会的节奏，等到了下半场，各类奇珍异宝被置放在展示台后，才是真正血雨腥风的时机。
　　问宸教早早便赶到了现场，这并不出乎大家的预料，毕竟是初次参加，总要拿出态度。
　　“教主，二公子，属下刚刚到下面探查了一圈。”李房放下帷幕，不让外面的人直接看到二位帮派之主的脸，“只有两家家主对三尾象角有明确意向，还有几家大概是要看情况才能决定，不过这几家门派的财力与我问宸教相差甚远，如果我问宸有意抬高价格，他们可能负担不起。”
　　萧宿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桌脚，说，“辛苦了，你先下去准备，随时等我命令。”
　　李房随即点头，站到了包房外围。
　　于益珩慢慢搓着手环，能够感受聚灵灯正一点一点治愈皲裂的魂魄，“教主这是十拿九稳了？”
　　“算是吧，不过还不能大意，否则萧某就不会叫凌司命过来帮衬，总要未雨绸缪。”
　　于益珩认得李房，凌司命字安志，原本是护卫出身，武功不弱，走起路来步履沉稳，寂静无声，随着年岁见长，为人处世又沉稳可持，因此才被萧宿提拔到了司命的位置，得以重用。
　　“水，露于冰面，凝气成凌，然终会消散于朝晖暖阳间，对于正欣欣向荣的问宸教，不是什么好字。”于益珩说。
　　萧宿深吸一口气，对于益珩的反驳只作不闻，“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萧某是希望，他能辅佐萧某，一同前往高山之巅。”
　　“好志向，当心好高骛远。”
　　“是否是萧某的黄粱一梦，还是要看二公子的意思。”
　　“这就是你要本阁帮你做到的事？”
　　萧宿侧过脸，露出一个极优雅的笑容：“有何不可？”
　　于益珩直视对方清亮的眼眸，叹道，“萧教主，下次说谎前，可以先把谎话圆地更符合事实些，而不是用这样纯澈无害的眼神，博取他人同情。”
　　萧宿的眼皮微微抽动，进而自嘲道，“想骗一骗你，果真难于上青天，你要是没有那么聪明，或者少一些通透，倒是能省去我许多麻烦。”
　　这话里有着淡淡的酸味儿，于益珩只做不知，转而看向台下：“开始了。”
　　他们所在的包厢位于阁楼的第三层，而正式的拍卖间则位于地下一层，二人居高临下，可以将每一处动静都尽收眼底。
　　牙郎师傅此时已经将第一样物品拍卖出去，是一尾绿绮长琴，为木属性的灵器，长期拨弹会有治愈人心的功效，被一位年纪不小的散修以六百四十两白银买下，萧宿有记得，这是一位孝子，大约是想用这琴里的灵力为自己的母亲延绵益寿。
　　于益珩单手托着脸颊，将面具上的铁碎刮地嘶嘶作响，“寰梦城挺会算计的。”
　　萧宿眉尾上扬，问：“二公子此言何意？”
　　于益珩解释道：“绿绮长琴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充其量不过就是三品灵器，其主人身亡时带走了一半的灵韵，因而治愈之力大减，若是让本阁来开价，最多卖到三百两，再高的价格，不如去找其它宝贝。”
　　听雪阁内有一重要地点，名为寒潭剑池，据说里面存放的都是当今世上罕见的灵器，所以听雪阁主才会将其设为禁地，且从不允许旁人随意出入，萧宿也是因为误闯禁地才差点被于益珩一剑穿心。
　　也正因为如此，于益珩对武器方面的了解要远高于自己，无论是什么样的灵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话又说回来，听雪阁主看不上的东西，未必不是次品，只是相对那些极品武器，稍稍多了那么一丝丝的缺陷。
　　“那人一片孝心，天地可鉴，银两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够为母亲治愈沉疴，这些都不重要。”
　　于益珩心不在焉地敲着面具，“你觉得三尾象角最终能抬到怎样的价格？”
　　“不确定，但无论多少，萧某都势在必得。”
　　说话间，第二样拍品也被一家散户获得，价格不算太高，比较有名有势的帮派没有一家下场，大家都在观望。
　　牙郎师傅敲了敲鼓槌，一个正方形小盒从圆桌下方升起，一枚长约一尺、通体洁白、唯有末端呈现出金黄色的象角出现在众人眼前。
　　“下面为大家呈上第三样拍品，三尾象角！起拍价，白银十两！”
　　附近一片窃窃私语，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慢慢摇动铃铛，“我出……二十两白银！”
　　“我出三十！”
　　“四十！”
　　“白银五十！”
　　……
　　……
　　价格水涨船高，萧宿垂着眼眸，烧起一壶茶水，直至半柱香的时间后，出价的声音渐渐少了些，这才轻敲桌沿，示意李房参与竞价。
　　“问宸教，拍价，二百两！”
　　四周一片寂静。
　　牙郎师傅看着上一位买家出的三百两银子，赔笑道：“先生，这拍卖行的规矩，若想参与竞拍，需出价高于前一位拍卖者，贵派若只出二百两，怕是不合规矩。”
　　李房声音洪亮，将萧宿的命令清晰地传达至每一个人耳中。
　　“问宸教，拍价，二百两黄金。”
　　四周一片哗然。
　　不是白银，是黄金！他这是打破了规矩，将拍价直接翻了十倍，完全就是势在必得！
　　问宸教虽然名气不响亮，但能得到寰梦城主的盛情款待，谁也不敢小瞧了他们，问宸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豪掷！
　　牙郎师傅也没料到问宸教不出手则已，一出便是大手笔，再三确认后，方才开口：“问宸教出价，二百两黄金！请问还有其他教派或个人，愿意继续出价？”
　　无人应答。
　　“好，二百两黄金一次！”
　　依旧无人应答。
　　“二百两黄金两次！”
　　还是无人应答。
　　“二百两黄金三——”
　　“等一下！”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金河门，愿出四百两黄金！”
　　萧宿和于益珩同时皱眉。
　　李房也是一个意外，他稍稍侧首，看向萧宿的脸色，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运足中气，继续往上报价：“问宸教加价，四百五十两。”
　　双方轮流呐喊，金额也是水涨船高，于益珩已经不太在乎最终的加价是多少，只是很好奇，这金河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萧教主，你同本阁说句实话，那金河门，是不是和你有仇。”
　　萧宿摸着下巴，在脑海中将自己所经历的，与金河门的有关事项全部过了一遍，“萧某不知，还有，二公子不必对萧某如此提防，只要二公子想知道的，萧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某没有诓骗二公子的道理，对我们之间的合作，也没有半点好处。”
　　于益珩懒得跟他抠字眼，文人就是麻烦，解决眼下事才是耽误之急，“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显就是来捣乱，不是和你有仇，就是跟问宸教过不去。”
　　萧宿自诩记忆力不差，但是他真的没有想起自己跟金河门能有什么过节，“金河门与问宸教之间路途遥遥，虽说是偶有交集，但萧某和他们的确不熟，他们不应该会如此针对问宸才是。”
　　时间流逝的很快，转眼间，牙郎师傅手边的香就烧到了底。
　　于益珩看到最后一丝的火焰泯灭在香灰中，遗憾道，“这件事容后再议，时间到了。”
　　既然抬价不过，那就只能用武力来一分高下，这算是夜邑会的老传统，一柱香的时间如果不能拍出拍品，为防止恶意抬价，夜邑会的拍场会临时改造成擂台，参与拍卖的双方可以各派出一名修士，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现场商定规则来战斗，胜者将以双方报出的最高价，拍得拍品。
　　问宸教这边，决定由李房出战。
　　这也是萧宿让凌司命替代蓝若羽的原因之一，问宸教这些年来大力发展产业，在高阶修士的数量上稍显不足，而李房，算是问宸教内少数能够和高阶修士掰手腕的能人。
　　金河门很快也派上了一名修士，五大三粗，健硕如牛。
　　因为对方空手而来，所以双方默认均不携带武器，采用近身搏斗的方式相互对决。
　　随着铜锣的敲响，李房率先发难，一记直拳便向对方胸前击去！对方不慌不忙，侧身躲过，随后反手一掌，将李房推出数尺外。
　　李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马上便抬起右腿，一脚踢向对方的腹部，速度又快又狠，还带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水属性？他不是李家的人吗？怎么会觉醒出水属性？”于益珩说。
　　问宸李家，属于问宸四大家之一，整个家族的灵力修行都是火属，李房现在可是问宸李家的顶梁柱，怎么偏偏修出和整个家族完全相悖的属性来？
　　萧宿对这个问题也是见怪不怪，“他的母亲是李家嫡系，父亲身份卑微，入赘至李家，所以随母姓，姓李。”
　　这个故事于益珩倒是真的不知道，先前他在问宸教时，李房还没有觉醒属性，所以他才会看走了眼，“难怪，同是你问宸李家的人，李维梁年纪轻轻就是梁司命，他却只能给大祭司做护卫，先前本阁还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没有觉醒属性才在大祭司身边历练。”
　　虽然于益珩只是顺口一说，却着实是猜中了大半，萧宿慢慢摩挲着杯壁，等待茶水放凉，“其实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他也的确是因为身份尴尬，无法进入大祭坛。”
　　于益珩肯定道：“你很看中他。”
　　“他的各项能力都很均衡，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特点，便是平庸。”
　　“未必，最起码他足够忠诚。”
　　于益珩对此嗤之以鼻，“教主这要求可真够低的，大祭坛若都是这种人，你这教主当的够累。”
　　萧宿垂下眼眸，言语间似是有些苦涩，“萧某没有二公子那样的能耐，即便昏迷五年，依然能够让听雪阁做到上下一心，属实令人赞叹。”
　　于益珩“哼”了一声，将目光全部集中到擂台上。
　　李房已经和对面过了十余招，双方势均力敌，你来我往，不少的家主和散修都凑到了擂台旁，开始为两位打手加油助威。
　　萧宿咬了咬下唇，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们已经交手超过了二十招，看起来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二公子，你认得对面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