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50、妹妹被骗走了 程恕与

　　程恕与沈清昭的关系，正走在一场漫长又小心翼翼的回暖里。没有骤然的热烈和好，只有日复一日的克制、退让与磨合。他学着收敛戾气，学着不再莽撞靠近，学着把所有温柔和耐心，一点点攒起来，慢慢修补两人之间破碎已久的缝隙。也正是在这段悄悄自愈的时光里，另一边，程念的青春心事，终于落了地。
　　大四这年，许飞扬再一次跟程念表白。
　　依旧是送她回家，依旧是熟悉的楼下晚风。他站在路灯里，目光认真又执拗：“念念，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喜欢你。”
　　程念仰头看着他，弯着眼笑：“你这次没带花。”
　　许飞扬愣了下，立刻应声：“下次补。”
　　“好。”简单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砸得许飞扬瞬间失神。他愣愣追问：“好是什么意思？”
　　“好就是好。”程念笑意更深。
　　许飞扬站在原地，忽然笑开，傻乎乎的，眼底亮得不像话。
　　程念转身上楼，楼道安静，她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喊，分不清字句，却让她一路红着耳根，笑意藏都藏不住。
　　彼时沈清昭正在阳台收衣服，恰好看见程念红着脸跑进楼道，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楼下。路灯之下，许飞扬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朝楼上挥手，傻气又执着。
　　沈清昭静静看着，没出声，只是温柔弯了弯唇角，抱着衣物转身回了屋。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程恕。这段日子的程恕，太安稳、太小心翼翼了。他褪去了从前的偏执尖锐，不再摔门冷战，不再口是心非伤人，拼尽全力维系着两人之间这层脆弱又难得的平静。沈清昭舍不得打破。再者，程念的心事，本该由程念自己开口。
　　程念迟迟没说。不是刻意隐瞒，是真的不敢。她太了解自己哥哥的脾气，护妹成痴、占有欲极强。若是让程恕知道许飞扬在追她，必定闹得天翻地覆，半点余地不留。
　　自此，许飞扬来程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程妈妈只当他懂事念旧，时常感慨：“飞扬这孩子真好，总记着来家里看看。”程恕从未起疑。
　　许飞扬素来待人热情、礼数周全，每次上门从不空手，对长辈孝顺、对晚晚温柔，看着和从前一模一样。
　　唯独沈清昭看得透彻。她悄悄察觉，许飞扬看程念的眼神早就变了。不再是对待“朋友妹妹”的温和关照，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紧张、局促、小心翼翼的偏爱。
　　饭桌上，许飞扬自然地给程念夹菜，动作细微又刻意。
　　沈清昭低头喝汤，不动声色，唇角轻轻扬起。
　　全程懵懂的只有程恕。他这段时间的所有心思、所有注意力，全都拴在沈清昭身上。他在意她今天是否愿意多看自己一眼，是否不再躲闪他的触碰，说话语气是否软了半分。他满心都是如何弥补、如何靠近、如何让她安心，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沈清昭偶尔会暗自感慨。若是程恕能分出半分细心给妹妹，早该察觉端倪。可她也清楚，这不怪他。是过去的亏欠与隔阂，让他太过不安，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她。
　　真正让程恕察觉不对劲的，是一次朋友聚会。席间热闹喧哗，许飞扬自然而然给程念夹菜。
　　程念轻声道谢：“谢谢飞扬哥。”
　　许飞扬立刻咧嘴笑，目光黏在程念身上，几乎挪不开。
　　坐在对面的程恕，终于缓缓蹙起眉，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看看眼神发亮的许飞扬，又看看低头扒饭、耳根泛红的程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沈清昭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程恕微愣，抬眸看向她。沈清昭已然低头安静用餐，波澜不惊。
　　聚会散场，众人离开。
　　程恕当场给许飞扬发了消息，语气冷硬：“你离我妹远点。”
　　许飞扬秒回，态度坦荡又认真：“哥，我是真心的。”
　　程恕一条条细数，字字带着挑剔：
　　“你大她八岁。”
　　“成熟稳重。”
　　“你抽烟。”
　　“我戒。”
　　“你以前给她送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哥，这事我真的后悔好几年了。”
　　“你以前谈过三个女朋友。”
　　许飞扬沉默两秒，无奈反问：“……哥，你查我？”
　　程恕只回了四个字，强势又护短：“我是她哥。”
　　程念对此一无所知。只发现许飞扬接连几日再也没来家里吃饭。程妈妈打电话询问缘由，他只推脱工作忙碌。
　　程念不多问，只是翻看手机的次数越来越多，常常对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静静发呆。沈清昭看在眼里，始终没有点破。
　　等许飞扬再次上门吃饭，全程气氛压抑到极致。程恕黑脸端坐，周身气场冰冷，活像一尊镇场门神。
　　席间，许飞扬小心翼翼给程念夹了块排骨，筷子还未落到碗中，就被程恕冷声打断：“她自己会夹。”
　　许飞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那块排骨直直落在桌上。
　　程念又气又无奈，狠狠瞪了程恕一眼，反手夹起一块排骨，稳稳放进许飞扬碗里。
　　许飞扬看着碗里的排骨，不敢动、不敢吃，浑身局促。
　　下一秒，程恕淡淡开口：“她给你夹你就吃？”
　　“哥！”程念当场拍桌抗议。
　　许飞扬连忙低头扒饭，全程不敢再往程念的方向多看一眼，筷子拘谨得只碰自己碗里的菜。
　　没过片刻，许飞扬见程念水杯空了，刚伸手拿起水壶，程恕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没长手？”
　　许飞扬尴尬收手。
　　程念索性自己倒水，抬眼看向一脸不近人情的哥哥，语气无奈：“哥，你是不是太闲了？”
　　程恕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我是你哥，管你天经地义。”
　　沈清昭坐在一旁，全程安静吃饭，默不作声。
　　眼看程念又给许飞扬夹了一筷子青菜，程恕正要开口打压，沈清昭忽然放下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缓，却字字精准：“你当初比他还过分。”
　　程恕瞬间僵住，哑口无言。桌边两人同时侧目。程念满眼好奇，写满“还有这种黑历史”，许飞扬眼底藏笑，默默感慨“哥你也有今天”。
　　程恕轻咳一声，强行端起饭碗掩饰窘迫：“吃饭。”
　　沈清昭唇角微扬，低头继续喝汤。程念忍不住笑出声，许飞扬也跟着弯了眼。唯独程恕，耳尖泛红，不敢笑意，满心窘迫。
　　当晚，程念越想越气，接到了程恕的电话。电话那头，程恕开门见山：“许飞扬抽烟，你知道？”
　　程念淡定回怼：“哥，你也抽烟。”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固执依旧：“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你哥。”
　　程念被气笑：“你永远只会这一句。”
　　短暂静默后，程恕的声音轻轻落下，固执又笨拙：“这一句，够了。”
　　挂断电话，程念把这段对话转述给许飞扬。
　　许飞扬哭笑不得：“你哥对我意见这么大？”
　　“他不是对你有意见。”程念看得通透，“他是对所有靠近我的男生都有意见，从小到大，谁都一样。”
　　许飞扬恍然：“所以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嗯，全被他吓跑了。”
　　许飞扬瞬间压力倍增，却又暗自庆幸。幸好，他没被吓跑。
　　周末回老宅小聚，沈清昭正在厨房切菜。
　　程念凑过去，压低声音好奇追问：“嫂子，我哥当初追你，真的比许飞扬还过分？”
　　沈清昭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应声：“嗯。”
　　“怎么过分的？”
　　沈清昭没有细说，只是缓缓开口：“你哥这个人，性子执拗，想到就一定要做到。放在工作上是果敢，放在追人这件事上……”她话留半句，笑意浅浅。
　　程念追着问：“然后呢？”
　　沈清昭把切好的葱段收好，语气平淡却藏着温柔过往：“然后，我就成你嫂子了。”
　　“嫂子，你当初到底怎么忍他的？”
　　沈清昭垂眸轻笑，语气轻浅：“没忍，只是当初，还没来得及跑。”
　　厨房内笑意融融，温柔松弛。那笑容里藏着的百转千回，是程念暂时读不懂的过往与和解。
　　这时程恕从书房出来倒水，正好撞见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问“说什么呢？”
　　程念回头直言：“说你当初怎么追嫂子的。”
　　程恕下意识看向沈清昭。她未曾抬头，神色淡然。他没再多问，默默倒完水转身离开。
　　程念还想追问后续，沈清昭笑着摇头：“说完了。”
　　后来影院一事，更是闹得又好笑又无奈。
　　程念和许飞扬约好去看电影，刚买好票，就被程恕知道了。
　　他二话不说：“我也去！”
　　程念头疼不已：“哥，你凑什么热闹？”
　　“我刚好也想看这部。”
　　于是三人同行，还把临时路过的沈清昭一起“捉”来了。
　　全程最离谱的画面就此诞生——程恕死死卡在程念与许飞扬中间，脸色阴沉，气场压迫。
　　许飞扬悄悄伸手，想牵一程念的手。指尖刚探出，程恕适时一声轻咳，他瞬间怂得缩回手，一动不敢动。
　　程念气得偷偷踢了程恕一脚。程恕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公共场合，注意仪态。”
　　坐在最外侧的沈清昭看着他紧绷又幼稚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程恕恰好瞥见她的笑意，瞬间失神。趁着他愣神的空隙，程念立刻拉着许飞扬起身，快步换到后排座位。等程恕反应过来，中间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昭。她正望着银幕，唇角还凝着一抹未散的温柔笑意。程恕心头轻轻一颤。原来被她真心笑一次，比看十场电影，都更让人满心欢喜。
　　日子一天天过，许飞扬的坚持、稳重与真心，程恕全都看在眼里。久而久之，他紧绷的态度，终于悄悄松动。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寻常一次家常饭，程恕再也没有黑着脸针对许飞扬。
　　饭后，程念试探着问：“哥，你同意我们了？”
　　程恕淡淡抬眼：“我不同意，你就不谈了？”
　　“不会。”
　　他轻轻颔首，语气别扭却妥协：“那我同不同意，也没什么用。”
　　程念笑得眉眼弯弯。
　　许飞扬心知肚明，立刻给程恕发消息：“哥，谢谢你。”
　　程恕回复极冷：“别叫我哥。”
　　“那叫什么？”
　　“以后再说。”
　　许飞扬一看就懂，笑着回：“行，听你的。”
　　程恕没再回复，可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可当晚，程恕难得主动跟沈清昭提起了许飞扬。语气别扭，挑剔又嘴硬，藏着认可：“许飞扬这人吧，除了年纪大点、抽烟、以前谈了三个女朋友、嘴碎、不靠谱、看着没正形……”顿了顿，他认真总结：“其他，还行吧。”
　　沈清昭无奈看他：“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程恕认真思索两秒，笃定道：“夸。”
　　沈清昭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这是这段回暖岁月里，程恕第一次在家坦然笑意，也是沈清昭，第一次毫无隔阂地，对他展露真心笑容。
　　再后来，许飞扬正式登门，郑重拜访，算是变相提亲。
　　他备足了所有礼数：给程妈妈的燕窝、程爸爸的好茶、程念的项链、沈清昭的护肤品、晚晚的毛绒玩偶，面面俱到，细致周全。
　　唯独漏了程恕的礼物。
　　许飞扬挠头，略显局促：“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程恕抬眸，语气一如既往的护妹：“我喜欢你离我妹远一点。”
　　“哥！”程念当场翻白眼制止。
　　程恕固执坚持：“不够。”
　　厨房内，程妈妈笑声温柔，锅铲翻炒的声响温热细碎。
　　沈清昭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着客厅幼稚拌嘴的兄妹俩，眼底笑意温柔。
　　程念立刻告状：“嫂子你看他！”
　　沈清昭笑着摆手，转身缩回厨房：“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天晚饭，许飞扬紧张得吃了整整三碗饭。不是饭菜格外可口，是心底忐忑，不敢松懈。饭后更是主动包揽洗碗，勤快得一反常态。
　　程恕坐在客厅，望着厨房忙碌的背影，低声感慨：“他以前从来不洗碗。”
　　沈清昭翻着书页，淡淡应声：“以前不用。现在，是想娶你妹了。”
　　程恕沉默良久，委屈又无奈：“你能不能别总这么扎心。”
　　沈清昭不予理会，继续看书，只是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
　　家里的岁岁年年，有人年少热恋，有人慢慢和解。
　　阳光落在烟火人间里，所有的遗憾，都在一点点，被温柔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