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20、孕期日常 怀孕之

　　怀孕之后，沈清昭比公司任何一名员工都要拼命。她每天准时上下班，永远是办公室最早到、最晚走的人。领导见她怀着身孕还天天超负荷忙碌，忍不住劝她：“你不用这么拼，适当歇一歇。”
　　沈清昭只是淡淡回一句：“我没事。”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在用堆积如山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填满那些和程恕同处一室、只剩沉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的漫长时光。
　　回到家里，就算孕吐反应稍微减轻，她也半点不肯闲着。戴上耳机隔绝所有声响，做饭、洗碗、洗衣、拖地，一件家务都不肯落下。
　　书房里的程恕总能听见客厅里来回走动的轻浅脚步声，声音不大，却一步一步踩得他心口发闷。他多想上前拦住她，让她坐下好好休息，怀着孕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可他不敢贸然上前。
　　沈清昭不是不累，只是她不敢停下来。一旦空闲，安静的屋子就会放大两人之间的尴尬隔阂，她不得不直面程恕，面对这段难以磨合的关系。她找不到舒服的相处方式，只能靠不停干活逃避相处，每次程恕劝她歇歇，她都拿同一套说辞推脱：“活动活动对胎儿好。”
　　周也经常抽空过来看她，每次都带满满一堆东西，新鲜水果、解馋零食，还有沈清昭爱吃的甜品。这天周也推门进来，恰好遇上专程过来照料的程妈妈。随着沈清昭孕周变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程妈妈便时常过来常住照看，此刻她正拿着抹布细细擦拭客厅茶几。
　　“阿姨好。”周也笑着打招呼。
　　程妈妈抬头笑着应她：“周也来啦，快坐。”
　　周也换好拖鞋，探头往卧室看：“昭昭呢？”
　　“在屋里躺着，”程妈妈轻声说，“这两天孕吐反应又加重了，浑身没劲，不爱动。”
　　周也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沈清昭正靠在床头看书，脸色发白，透着浓重的虚弱。听见敲门声，她抬眼看向门口。
　　周也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低声问：“又吐了？”
　　沈清昭轻轻“嗯”了一声，把书放到一旁。
　　周也把妈妈亲手熬的酸梅汤放到床头柜上：“我妈熬的，冰镇过了，你喝点压一压反胃。”
　　沈清昭慢慢坐起身小口喝着，全程安静不语。周也看得出来她情绪低落，不想多说什么，便不主动追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坐着。
　　“你又瘦了一大圈。”周也看着她单薄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心疼。
　　沈清昭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无力的自嘲：“瘦点也好，省得以后费心减肥。”
　　两人谁都没有笑，空气里只剩压抑。周也无话宽慰，只能默默握住她的手。
　　“累了就睡一会儿。”周也轻声安抚。
　　沈清昭闭着眼轻轻摇头：“睡不着。”
　　她就那样靠在床头放空，满心疲惫。周也除了静静陪着，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全程无话，也想让她少一点孤单。
　　没过多久，程恕从书房出来拿东西，路过卧室门口时脚步下意识放慢，往屋里瞥了一眼，没有推门进去。
　　周也余光清楚捕捉到他的身影，头都没转，嘴比脑子快，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看什么看？”
　　程恕身形顿了顿，没有答话，默默走开了。
　　沈清昭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意，全是无可奈何。
　　周也回头看向她：“你还笑？”
　　“没有。”沈清昭低声否认。
　　周也没有再提程恕半个字，她今天过来是专门陪沈清昭的，不是来骂人的。
　　安静坐了一阵子，周也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起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休息。”
　　“再坐一会儿吧。”沈清昭轻声挽留。
　　“不了，今天我回我妈那里，她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
　　周也走出卧室，和客厅的程妈妈道别。程妈妈热情留她在家吃饭，她礼貌推辞：“不用啦阿姨，家里已经做好了。”
　　她弯腰换鞋时，程恕刚好从书房走出来，两人迎面撞上。周也目不斜视，程恕沉默伫立，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动静。程恕独自在玄关站了几秒，心绪沉沉，才转身走回书房。
　　卧室里，沈清昭听见关门的声响，缓缓靠回床头，闭上双眼。周也过来陪伴她时，她是真的开心，压抑的情绪能暂时松缓；可等周也离开，她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不想要陪伴，只是不敢吐露心底的委屈。她清楚，只要自己多说半句苦楚，周也一定会更加怨恨程恕。她不想变成那样。她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往的伤害，只是实在太累了，累到不想纠缠、不想记恨，更舍不得让自己的朋友，陪着自己一样疲惫不堪。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昭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便。稍微弯腰就喘不上气，走几步路就浑身发酸，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难以安睡。
　　很多独处的时候，她会轻轻抚着小腹，对着窗外路灯静静发呆。思绪飘忽不定，偶尔畅想孩子出生后的模样，偶尔忐忑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更多时候只是单纯放空，什么都不愿多想。
　　程恕一直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弥补过错。他细心挑选各类高端孕期营养品，时常买回鲜花、精致小礼物，想尽办法哄她开心。
　　可沈清昭始终冷淡疏离。每一样东西送到她面前，她都只是拿起扫一眼，便随手放在一边，没有笑容，没有道谢，再也不会多留意分毫。
　　程恕看着她始终不肯接纳自己的样子，心底满是茫然与无措。他分不清，她是单纯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打心底里不在乎他所有的讨好与弥补。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温暖她，却始终跨不过横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坚固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