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理特歪

16、第 16 章 戒不掉的瘾

　　被抱在怀里的滋味，是苏倦活了二十二年，从未体验过的踏实。

　　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鼻间萦绕着陆知珩身上清冽的冷香，那股味道像是自带镇定效果，原本乱糟糟的心绪，慢慢往下沉。

　　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半点都松不开。

　　理智像一根细刺，时不时扎她一下，提醒她眼下的处境有多荒唐。

　　她窝在陆知珩的臂弯里，手指轻轻揪着对方的衣角，布料被捏得皱起一团小褶皱。眼泪渐渐收了，只是肩膀还时不时轻轻抽一下，残留着哭过之后的酸涩。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陆知珩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又规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肯放下戒备的小动物。

　　“饿不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知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褪去了夜里的强势，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

　　苏倦的脑袋还靠在她颈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饿。”

　　其实胃里空空的，早就空得发慌，可她没什么吃东西的念头。

　　一离开这个怀抱，她就又要掉进矛盾拉扯里，一半贪恋，一半惶恐，反复折磨自己。

　　陆知珩也没勉强，只是收回放在她后背的手，转而轻轻捏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就是昨晚差点被美工刀划破的地方。

　　苏倦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触碰太私密了，带着独属于她们之间的暧昧，每一次接触，都在一点点加固这份越界的联系。

　　“以后再碰刀，我不会只是守着你这么简单。”

　　陆知珩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可苏倦偏偏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狠劲。

　　苏倦抿了抿干涩的唇，小声辩解：“我控制不住……难受的时候，只有疼能让我清醒一点。”

　　抑郁症发作时，那种灵魂抽离的麻木感，比皮肉的疼痛可怕一万倍。

　　只有尖锐的痛感传来，她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真实地存在着。

　　这话落在陆知珩耳朵里，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以后不用靠疼。”她低头，鼻尖蹭了蹭苏倦柔软的发顶，“难受了，找我。”

　　“我陪着你，比什么都管用。”

　　苏倦的心猛地颤了颤。

　　她当然知道，陆知珩的陪伴能让她平静下来。

　　可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正在对陆知珩产生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像染上了一种戒不掉的瘾。

　　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她；崩溃的时候，唯一想依靠的人是她；就连做噩梦惊醒，下意识寻找的，也是她身上的气息。

　　这种依赖一旦扎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苏倦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轻得像呢喃：“可是……我怕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

　　到那时候，陆知珩若是抽身离开，她该怎么办？

　　是不是会比现在崩溃一万倍？

　　陆知珩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感觉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苏倦身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强势。

　　“离不开，那就不离开。”

　　“苏倦，我没打算放你走。”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狠狠砸在苏倦的心上。

　　她浑身一震，从对方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陆知珩。

　　晨光落在陆知珩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满满的都是势在必得。

　　苏倦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嘴唇微微动了动，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质问吗？质问她为什么要步步紧逼，把自己困在身边？

　　可话堵在喉咙里，她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潜意识里，根本不想挣脱。

　　陆知珩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指尖的微凉触感，擦过发烫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在想什么？”陆知珩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苏倦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目光慌乱地落在对方的锁骨处，小声说道：“没什么。”

　　只是心里，矛盾撕扯的痛感又加重了几分。

　　陆知珩也没有逼迫她，只是缓缓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一小段安全距离。

　　空气里那股浓稠的暧昧气息，稍稍淡了一些，可那份拉扯感，却半点都没有减弱。

　　“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陆知珩掀开被子，动作自然地起身，“空腹熬了一夜，身体扛不住的。”

　　苏倦看着她起身的背影，看着她随意挽起的长发，看着她走向客厅的身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好像突然失去了唯一的支撑，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挽留：“陆知珩……”

　　陆知珩的脚步顿在卧室门口，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向床上的小姑娘。

　　眼神平静，带着询问的意味。

　　苏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你别走”咽回了肚子里，只是小声说道：“……小心一点。”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这种小心翼翼的靠近，这种患得患失的在意，这种明知是陷阱，却依旧心甘情愿沉沦的心情，快要把她逼疯了。

　　陆知珩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说完，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瞬间只剩下苏倦一个人。

　　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少了那股让人又怕又贪恋的气息，可心里的空落和拉扯，却愈发清晰。

　　苏倦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吻的微凉触感，怀抱里仿佛还留着陆知珩的温度。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微发颤。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她：及时止损，到此为止，你们本就不该有任何超越医患的牵扯。

　　可心底的欲望和贪恋，却在疯狂叫嚣：靠近她，抓住她，就算是深渊，也想和她一起沉沦。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撕扯，疼得她胸口发闷，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闭上眼，蜷缩起身子，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对陆知珩的这份执念，已经成了她戒不掉的瘾。

　　往后的日子，要么，彻底沉溺，心甘情愿被她私有。

　　要么，强行斩断，在无尽的痛苦里，独自熬完往后余生。

　　可这两个选择，哪一个，都让她痛不欲生。

　　而客厅里，传来了轻微的厨具碰撞声。

　　陆知珩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背影沉稳，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场关于救赎与囚禁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倦的挣扎，在她眼里，不过是网收得更紧之前，最后的一点徒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