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理特歪

14、第 14 章 心裂两半

　　唇瓣分开的那一瞬间，空气彻底死静了。

　　晨光薄薄铺在被子上，暖得温柔，落在人身上，却烫得人发慌。

　　苏倦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僵得发麻。

　　脑子是空的，一片白茫茫的，什么思绪都抓不住，唯独唇上那片微凉柔软的触感，死死钉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刚刚……她们接吻了。

　　不是错觉，不是暧昧试探，是真真切切、落在实处的吻。

　　对象是陆知珩。

　　是她的心理医生。

　　这句话猛地砸回脑海里的瞬间，苏倦心脏骤然一缩，尖锐的慌乱瞬间刺穿了刚才所有的悸动。

　　愧疚、羞耻、惶恐，一窝蜂地涌上来，把她刚才那一点点心动和贪恋，碾压得粉碎。

　　她猛地偏过头，躲开陆知珩近在咫尺的视线。

　　耳朵、脸颊、脖颈，一路红到底，可眼底却一点点泛白，情绪瞬间从混沌的甜，跌进刺骨的乱。

　　太不对了。

　　从头到尾，全部都不对。

　　她们是医患。

　　是治疗与被治疗的关系，是隔着职业底线、伦理边界的两个人。

　　陆知珩是救她的人，是拉她出深渊的医生，是帮她稳住情绪、好好活着的光。

　　可她呢？

　　她在贪恋这份温柔，在沉溺这份偏爱，甚至默许、期待、沦陷在越界的亲吻里。

　　苏倦死死攥着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发抖。

　　她是不是太肮脏了？

　　是不是利用自己的脆弱，利用陆知珩的心软，贪心不足地索取不该有的亲密？

　　明明对方是在救她。

　　她却满脑子龌龊的、越界的心思。

　　这种自我否定一旦冒头，就疯了一样疯狂蔓延，瞬间缠满她整个心脏。

　　可矛盾的是——

　　她一点都不后悔。

　　哪怕知道越界，知道违规，知道荒唐，知道不该。

　　可刚才那个吻，太轻、太柔、太温柔了。

　　是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独一份的偏爱触碰。

　　四年黑暗，人人都要她懂事、要她坚强、要她自愈。

　　只有陆知珩，肯蹲下来接住她所有破碎，陪她熬夜，为她奔现，守她整夜，甚至……吻她。

　　她理智上清清楚楚知道：这是错的。

　　可心底最贪婪、最荒芜的那一块，却在疯狂叫嚣：我想要，我还要，我舍不得。

　　一半是理智的谴责，一半是本能的沉沦。

　　心直接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拉扯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她不敢回头看陆知珩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看，所有克制全部崩塌，所有底线全部作废。

　　也怕看见陆知珩眼里的清醒、后悔，看见对方转瞬即逝的冲动过后，对她的疏离和嫌弃。

　　万一……她只是一时冲动呢？

　　万一天亮了，她清醒了，就会后悔昨晚的破格，后悔这个越界的吻，以后再也不这样对自己好了呢？

　　那苏倦真的承受不住。

　　好不容易抓住的唯一一束光，要是因为自己的贪心，彻底熄灭……

　　她真的会彻底死掉。

　　各种乱七八糟、互相矛盾的情绪绞在一起，堵在喉咙里，酸得她眼眶瞬间红透。

　　眼泪说来就来，毫无预兆，湿漉漉地积满眼底，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

　　旁边的陆知珩，一直没有动。

　　她静静侧躺着，视线落在苏倦紧绷的侧脸、颤抖的睫毛、死死抿住的唇上。

　　把她所有慌乱、挣扎、自我拉扯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太清楚了。

　　太清楚这个小姑娘此刻在想什么。

　　愧疚、自责、害怕、贪恋、患得患失，全部拧成一团，快要把她自己勒死。

　　陆知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她就是要让她乱。

　　要让她矛盾。

　　要让她明知不对，却舍不得放手。

　　只有这样，苏倦才会彻底离不开她，再也逃不掉。

　　沉默僵持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彻底亮开，城市彻底苏醒。

　　陆知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很轻，却字字清晰，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

　　“在自责？”

　　苏倦身子猛地一颤。

　　被人精准戳中心事的难堪，瞬间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嗯。”

　　“觉得我们不该这样？”陆知珩又问。

　　这一次，苏倦僵了更久。

　　她该点头的。

　　道理、规矩、伦理、所有条条框框，都告诉她——该。

　　可她喉咙像被堵住，怎么都发不出那个字。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回到之前那种、隔着冰冷医患距离的样子。

　　陆知珩看着她迟迟不语的模样，看着她强忍泪水、快要崩溃的隐忍模样。

　　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微抬手，没有再碰唇，只是轻轻落在苏倦紧绷的后背上，动作极轻、极缓，一点点安抚着她发抖的脊背。

　　动作温柔得要命。

　　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强势的、不容反悔的笃定，直接斩断她所有自我拉扯。

　　“错了也没关系。”

　　“规矩我来破。”

　　“责任我来担。”

　　她俯身，贴近她泛红的耳廓，一字一顿，压得很低，带着偏执的纵容。

　　“苏倦，不用你乖，不用你懂事，不用你守规矩。”

　　“所有越界，都是我主动的。”

　　“和你无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倦憋了一早上的眼泪，彻底崩了。

　　大颗大颗砸在枕头上，湿了一小片布料。

　　积压的自责、愧疚、恐惧、自我否定，全部被这句话冲垮。

　　原来不是她贪心。

　　不是她龌龊。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是陆知珩主动的。

　　是她允许的，是她纵容的，是她心甘情愿，陪她一起越界。

　　可新的拉扯，又瞬间涌了上来。

　　更疯、更乱、更无解。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想要扑进她怀里，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疯狂警告她：

　　她在一步步毁掉你的底线。
　　她在让你越来越依赖、越来越离不开、最后彻底被她困住。
　　这不是救赎，是温柔的囚笼。

　　一半沉溺，一半清醒。

　　一半感恩，一半恐惧。

　　苏倦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又崩溃。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从这个清晨开始。

　　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轻轻松松离开陆知珩了。

　　这场始于温柔越界的纠缠，

　　早已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