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慢行》徐徐兰芬

4、第4章 请讲 秦蓁打量他

　　秦蓁打量他一眼，这人今天够闲的，就缺这一顿饭？

　　“那您等我请示一下理事长。”

　　她走到空旷处，打电话解释了情况，又回到门口：“理事长说可以。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会场隔壁就有餐厅，就那儿吧。”

　　秦蓁点头，看着路标，抬手指了指：“这边请吧。”

　　黎琛走在她身侧，歪头看着她的侧脸：“恭喜你，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偏头去看他，又转回头看路，带着笑说：“谢谢。”

　　走进餐厅，秦蓁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椅子拉开：“坐这里，可以吗？”

　　“嗯。”他点点头，刚要去拉对面的椅子，秦蓁已经走过去，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指了指刚才那把：“请坐。”

　　“两位吃什么？”服务员说着，递过来两份菜单。

　　原来是家广式茶餐厅。

　　黎琛接过一份，胡乱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两份韭菜煎饺，谢谢。”

　　秦蓁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服务员：“两份都是给我的。”

　　秦蓁又翻过几页：“我要一份虾饺，一份艇仔粥，谢谢！”

　　服务员应声走了。

　　秦蓁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对面。

　　黎琛抬手指了指她的右腕，问道：“这怎么弄的？”

　　秦蓁瞄了眼那片创可贴：“早上打拳擦伤的。”说着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啜了一口。

　　他的手指扶住杯身，目光落在桌面，静了几秒，问：“你们在跟欧阳峥谈合作吗？”

　　秦蓁怔了一下。

　　哎，找点话题也好，免得尴尬。

　　“对。绿欧的医疗数据如果能做脱敏开源，对很多机构都有用。”

　　“他喜欢你？”

　　秦蓁低头喝茶。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她说这个？人家也没找过她呀。

　　服务员端着茶点送上来，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秦蓁道了谢，拿起筷子递给对面的人。他接过，却还是盯着她。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的水晶虾饺，轻笑了一下：“他喜欢挺多人的吧？”

　　说完这句便没再作声，只闷头喝粥。

　　您管得还挺宽。

　　但这句没出口。

　　实在不必引发什么误会。

　　***

　　她说的是个问句，却不似想听他的回应。

　　黎琛把筷头轻轻抵在餐盘上。

　　她知道欧阳峥的那些事？果然如他所想，本来就成不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重逢。她或许会生气，会质问，也可能根本不愿意见他。他也有许多话想问她，想知道她那时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等他去找她，还有，她消失后究竟是去了哪里。

　　可是真正见面，她只平静地说了寥寥几句话，句句客气疏离。

　　比怨恨更让人无措的是，她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秦蓁抬眼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掠到他一动不动的右手，又落回自己面前的粥碗里。

　　他动了动僵硬的右手，夹起一只煎饺，咬了一口。

　　就是突然很想吃这个。

　　以前有一次，她和项目小组外出聚餐，庆祝攻克一项很难的任务。回来后他问她吃了什么。她吹口气，自己先闻了闻，确定已经没了异味才开口：“我跟你说，你可别笑我。今天吃得最多的，就是韭菜饺子！大饱口腹之欲呀！”说完，满足地倒在沙发上。

　　当时他有点无语，吃个韭菜饺子能高兴半天。

　　黎琛吃完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见她还在喝粥，停在她身侧，问：“没吃早饭？”

　　秦蓁抬头看他一眼，回道：“吃了的。”

　　也是，她总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没有再问，坐回自己的位子。这会儿才想起早上着急出门落在家里的饭盒，不知道是不是又进了欧阳峥的肚子。

　　目光在桌面和她搁在窗台的包之间来回几次，他留意到包里露出的一些文件，有个文件夹的脊部贴了标签，上面写着「斯创印务」。

　　他指了指那个标签：“这也是合作方？”

　　秦蓁看过去一眼：“嗯。还在谈。他们认为双方没什么契合点。”

　　“我有一些想法。”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她却立时放下勺子，起身拿来文件夹，双手递到他面前：“请讲！”

　　他接过来，扫了几页。还好，资料不多。

　　待她重新坐好，他才翻回第一页：“他们的传统业务是印刷，但现在办公无纸化、营销数字化，他们的业务空间越来越小，所以一直在寻求变革，转向3D打印。钱、技术、落地应用的结合，是辉光的优势……”

　　他从几个关键负责人的发家史，讲到企业目前的业务瓶颈，再落到双方可能的需求契合点。文件里没有的信息，他也挑了能说的补充进去。

　　说完，抬起眼，入目是她齐整的黑发。

　　为了看清资料上的细节，秦蓁微微往前探着身，这会儿发顶离他很近。

　　他闻到淡淡的杜松子的清香，却不是记忆里的玫瑰香。

　　从前他也不曾特意关注过，只是气味总能悄无声息地扎进记忆。

　　他记得那时她似乎是从一趟去保加利亚的旅行中回来，给他带了些男性适用的玫瑰产品。

　　那一程带回来的，还有分别后的这两年多里，一直绕在他中指的那枚戒指。在找她吃饭前，他把它摘下来，放进了风衣口袋里。

　　那是他两年多以来对外宣称“已订婚”的盾牌，也是他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她送戒指给他，应该是打算过长长久久的。

　　可如今终于再见，他在她的眼神和言语里寻不到一丝情意。那戒指或许是她故意没有带走，留给他随意处置的。

　　***

　　秦蓁边听边梳理。前期合作并非由她直接负责，她此前看到的资料也比较零散。被他这样一讲，许多内容终于串联起来，原本看似无关的几点也有了清晰的逻辑。

　　她还分出一点心思来想，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理智、有逻辑，也有洞察力。

　　秦蓁隐约察觉到头顶的视线，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黎琛并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脸部线条流畅，五官算不上出挑，唯独一双眼睛格外好看。

　　她脑子里突然响起黎琮的一句话，“别人是漫画脸，我哥是漫画眼”。

　　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有多久呢，久到秦蓁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

　　她往后坐直身体，不着痕迹地把视线移回文件上，道：“多谢！”

　　她自认这声谢说得郑重又真诚。

　　他垂下眼睑，缓慢地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秦蓁去结了账，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把文件包抱进臂弯，在餐厅门口跟他道别。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问：“怎么回？我送你吧？”

　　“不用，我开车。”

　　有什么好送的？如今政治清明、社会安定，况且她还会防身术。

　　见他点头，秦蓁便朝着停车场走去。可刚走出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哎”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像是这时才想起来：“我忘了……我的车被别人开走了。”

　　秦蓁没动，也没说话。

　　他又问：

　　“你能送我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