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34、第 34 章 和死神掰手

　　西灵抱着孩子走后，郑家文在窗台上目送了好久，他几次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她们母女固然可怜，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同情泛滥，导致吴哥再一次失去安妮，那他这个干爹，还算称职吗？
　　思来想去，他把自己绕得脑筋发晕，太阳穴突突地跳，到后来开始转移到右眼，郑家文半夜惊醒，猛地爬起，喝了口水故作镇定，喃喃自语道“你可别辜负我的信任啊。”
　　但这次，老天爷比较调皮，没站他这边。
　　郑家文睡到凌晨，朦胧间，被人摇醒，睁开眼还以为在梦里，眼前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对着他在喷口水，关键仔细辨认后发现，长得和吴哥八分相似。
　　等他彻底清醒，才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吴哥居然这么快就带人杀了过来。
　　“阿文，阿文~醒醒，安妮在哪儿？”
　　郑家文抬头瞧了一眼天光微亮的窗外，随手套了件衣服，便给吴哥引路，不知道是不是受噩梦的影响，他总觉得有股不详的预兆，边走边试图解释“西灵看着实在可怜，她不要钱也没撒泼，给我跪了半天，就希望带孩子回去，陪她再睡一晚，这个要求，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就...”
　　西灵家的老房子，院中杂草依旧，上锈的大门紧闭，挂上了锁，已然人去楼空。
　　郑家文傻眼了，原来昨天夜里不是梦，那TM是先导片。
　　吴哥只错愕了一秒，他看了傻掉的郑家文一眼，恨铁不成钢，耳根子软就是他这辈子最致命的弱点，他随即掉头，把自己的手下分派出去，每个领队都有互相联络的通讯工具，不受地形及信号干扰。
　　有的负责敲门走访，有的试图寻找监控探头，有的则通过地图分析可能会经过的路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郑家文感觉自己很多余。
　　但这件事主要责任由他而起，现在眼看着着走到最坏的地步，他必须拨乱反正，给吴哥一个交代。
　　手下分头行动散去，郑家文也跑回了民宿，他踹开依光的房门，二话不说把人从被窝挖起来，摇晃三下，神魂归位后，先给他鞠了一躬，恳求道“这里你比我熟，要想藏人，哪里是最佳选择？”
　　依光痴愣愣地坐在床上，凉风窜过，才想起自己习惯裸睡，连忙裹紧被单，揉了揉眼屎，自言自语“一个女人，带个娃娃，跑也跑不远，既然是要躲人么...应该就是那儿了。”
　　郑家文顺着他的手指往窗外看，半天也没找到他口中的“那儿”是哪儿“说具体点，哪儿啊？”
　　结果就是，依光连头发都来不及整，被郑家文强征上岗，随便套了个长褂子就做起了他的向导。
　　“你确定这地方会有人？”郑家文爬了快一个小时，感觉自己离出发点并没有多远，山体如此陡峭，四周荒无人烟，连绿植花草都没见多少，真符合鸟不拉屎的特征，他有点怀疑依光的准确性。
　　“你省点力气，跟紧我，等会就知道了。”
　　他们俩日出时出发，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依光口中的“那儿”。
　　一辆几近报废的绿皮卡车。
　　郑家文插着腰，脑子里写满问号“谁这么牛逼，能把车开到山顶来？”
　　依光竖起食指，让他别出声，朝着车头位置努嘴，郑家文定睛一看，果然，迎风飘扬挂着一件婴儿服，说明他们这趟没白跑，安妮就在这儿。
　　为了不打草惊蛇，郑家文决定给吴哥发消息，但试了几次，无论哪个角度信号都是断的，他瞬间后悔，没要个通信器，只能退而求其次，趴在依光耳边小声交代“你帮我去传个话，就说孩子找着了，让他赶紧来，这地方你熟，好给他们带路，我留下来看着。”
　　依光眼珠子转悠两圈，听明白后转身就跑，像只烫了屁股的野猴，眨眼就跳没影了。
　　郑家文躲在难能可贵的一株草丛里，盯着绿皮卡车的动静，西灵虽然是临时起意的跑路，装备带的还挺齐，没一会工夫，搭锅做饭，炊烟升起，郑家文闻着味立马同步饿意，他看着西灵三两口吸光了面条，嘴巴发苦，感觉有酸水往上冒，知道自己这是过劲了。
　　西灵哄了会孩子，不时地抬头观察四周，郑家文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担心她又要换地方，心里急的想骂人“依光就不能倒腾快点！”
　　眼看着西灵收拾好零碎东西挂在胸前，孩子放进竹篓里绑在后背，马上就要动身，郑家文等不来救兵，把心一横，冲了出去“嫂子，西灵，你带着孩子走不远的，这样不安全，你听我的把孩子留下吧。”
　　西灵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惊弓之鸟般往后缩，但她马上反应过来，冲着郑家文的身后拼命比划，但奈何对方无法理解。
　　“昨晚咱们不是商量的好好的嘛？我同情你的身世，你也对我的做法表示理解，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郑家文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都在明面上，直来直去，西灵却和他阳奉阴违，要不是依光带他找来，安妮差点被他弄丢，他对西灵的怜悯，成了对方拿捏他的筹码，郑家文有种信任被辜负的委屈。
　　可西灵不管他，无论郑家文说什么，她闭口不言，横冲直撞，推开郑家文，就是要走，这可把郑家文彻底惹毛，他使了劲抓住西灵的两只手，向后扭，把人拧成了麻花，可西灵脾气更倔，宁愿冒着脱臼的风险也要挣扎，郑家文见她不知悔改，手劲加大，西灵一声不吭，就这么默默对抗着。
　　也许是母女连心，背篓里的小安妮突然不安起来，放声大哭，郑家文突然惊醒，猛地放手，西灵的右胳膊显然已经使不上力，像根面条一样左右甩，但并不妨碍她向前奔跑的速度。
　　郑家文在后头追，始终保持着距离，就是抓不住人，这座山几乎是笔直而立，杂石掺和着松土，深一脚浅一脚，稍微不注意就会滑坡。
　　西灵虽然背着孩子，挂着锅碗瓢盆，但她毕竟是本地人，路面环境略胜一筹，巧妙的和身后的郑家文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既跑不掉，又抓不到。
　　郑家文气急败坏，他恨死这种天然地理环境形成的阻碍，瞅准时机，直接一个滑铲，放倒了西灵，背篓被拽住，郑家文抢下孩子，掉头就跑。
　　局势逆转，现在改为郑家文跑，西灵在追“你把孩子还给我，求你了，我的孩子。”
　　耳边的风声夹杂着西灵的撕心裂肺，郑家文瞅了一眼怀中的安妮，她并不害怕，相反一脸淡定，漆黑的大眼珠子盯着郑家文的头顶，瞧了一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郑家文没时间哄孩子，他只能一边“喔喔喔~安妮乖~”一边脚步不停，结果一个没注意，踩中了碎石头，闷头栽倒，顺着坡度滚了几圈，好在他把安妮护在胸口，用自己的脑袋抵抗了冲力，虽然撞出了血，但起码没伤到孩子。
　　缓过来后，郑家文抬头打量周围，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大坑里，屁股底下垫着的除了日积月累的枯树叶子，居然还能看见几年前时兴过的冲锋衣，他来不及仔细辨认，头顶即可传来轰隆炸响，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此时不过正午，太阳早已经被乌云遮盖彻底，缝隙里偶尔透出一丝丝的金光，但也没能维持太久，整个天空便像拉闸一样，陷入了黑暗。
　　郑家文搞不清状况，以为只是普通的暴雨前奏，他用外套把安妮裹住，拉上拉链，用裤腰带勒紧，准备借由头顶的山岩充当庇护，躲过这场雨。
　　但可怕的闷响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完全不似正常的打雷声，郑家文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该不会山体滑坡吧？
　　他不想承认，但此刻却是有种绝望的心情，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他头顶那薄薄一层石头，无论如何是挡不住泥石攻击的，可能要不了两分钟，他就会被掩埋，葬身坑底。
　　如果仅仅郑家文自己，他还可以坦然面对，嘲笑自己背到家的狗屎运，可现在不同了，他还带着安妮，她还那么小，世界上好玩好吃的她还没去尝试，老天爷你太残忍，怎么能剥夺她生存下去的权利？
　　郑家文不能选择坐以待毙，他裹紧上衣，在飞沙走石的狂风里，四角贴地，艰难爬行，他的愿望很简单，哪怕能多走出去一米，安能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的耳朵，鼻腔，甚至嘴巴里，灌进了大量的尘土，眼睛更是像废了一样，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到底有没有成功离开原地，时间好像不存在，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处在和死神掰手腕的煎熬里。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起初以为是幻觉，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逐渐清晰，郑家文心中大喜。
　　是黎贝，黎贝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