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29、第 29 章 哥，你就让

　　自从郑家文雷打不动，每天三顿饭上304病房义务做听众开始，郑家俊明显的气色好了起来，煞白的面孔，在营养餐的不断加持下，逐渐恢复红润饱满，像块白净清透的大白梨。
　　郑家文得意于自己的妙手回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哼着走调小曲，在后厨三口锅并驾齐驱，大铁勺抡出了火星。
　　前厅突然传来喧哗，他起初没在意，因为这里路面复杂，属于市中心最繁华，流量最大的地段，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难免会碰上不好说话的，言语冲突再正常不过。
　　可是慢慢的他听出不对劲来，赶紧关火，拎着勺子走了出去。
　　掀开布帘的一瞬间，双方都傻眼了，刚才还在和大姐争执不下的男人，惊恐地望着郑家文，好半天才敢开口“大哥？”
　　郑家文想退回去，显然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上，他对男人的称呼置若罔闻，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土话，把眼前几人挨个骂了个遍，用词倒是没有秉持他一贯的简单粗暴风格，特意剑走偏锋，往胡搅蛮缠上靠拢。
　　发生口角的几人，原本还咄咄逼人死活要大姐赔礼道歉，但是因为被中途蹦出来的“大哥2.0”受惊过度，最后是怎么走出小吃店的，愣是没人能回忆起来。
　　店里除了老板，都是女性，所以打烊工作都是郑家文自己来，晚上8点半，照老样子，洗刷干净锁好门后，他吹着小风走回酒店。
　　刚拐过巷子口，就觉出不对劲，有人在跟踪。
　　郑家文看上去是要直行，但红绿灯一变，立刻改成左转，搞得身后两人也不得不折返回来，他趁着夜色闪身躲进银行柱子后面，听到脚步声靠近后，立马伸脚绊倒其中一人，同时挥拳朝另一个，哎哟声不断响起，郑家文反应过来，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碰上自己人了。
　　“大哥！”
　　“是我啊！”
　　郑家文无语望天，这一声大哥喊出来，他就是再想掩饰，也无能为力了。
　　酒店大堂里，郑家文捂着脑袋，埋着头，做鸵鸟状，接受来自出生入死兄弟间的审判“哥你怎么想的，这么大事儿居然一个人扛？”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不信任我们？”
　　批判了半个小时后，高个矮个异口同声“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郑家文“呼啦”站起身，头也不回往电梯口走，两兄弟对看一眼，上前把人围住“大哥，你要上哪儿去啊？”
　　郑家文一本正经“我去顶楼，37层，我给你们表演个自由落体，以死谢罪，行了吧？”
　　“哟哟哟，不至于不至于。”
　　两兄弟发泄完这么长时间的憋屈后，立刻又恢复了当年左膀右臂的造型，第二天一早准时去郑家文店里报道。
　　“前面左转去菜场一人买个蒸饭吃去，我这儿不做早餐。”
　　郑家文刚把人赶走没多久，中饭时间，又来了。
　　郑家文被气够呛，但又不能明目张胆赶客，影响不好，只能捏着鼻子迎进来。
　　趁着点单的时候，小声恐吓“我警告你们，闭上嘴吃饭，要是胡说八道吓着我的客人，别怪我翻脸。”
　　两兄弟点头如捣蒜，但人算不如天算，这天还是出来岔子。
　　一帮人气势汹汹进门就说要找老板，两个大姐去拦，反被推到一边，前台小妹吓着了，跑进后厨叫郑家文，他出来后挺礼貌的，主动说自己就是老板，问有什么事儿找。
　　带头一个大汉横眉冷对“你自己干的好事，心里没点数？”
　　郑家文不解“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开个小店，做生意么？又没杀人又没放火，你到底有事儿没有，没事儿出去，别耽误我进人。”
　　此话一出，对方先是一愣，他们压根没想到，不起眼的一家快餐店，老板居然这么横？
　　有意思！
　　带头大汉想后边使了个颜色，当下站出来一人，谁都没看清的一瞬间，拿起冰柜里的啤酒瓶，对着自己脑袋来了一下，当即“哐当”，应声倒地。
　　这下轮到郑家文傻眼了，他真没想到，都这年头了，还有这么纯粹质朴的敲诈勒索。
　　时代在进步，是忘通知他们村了吗？
　　这下可算是捅着蚂蚁窝了，哭喊声，叫骂声，还有客人四处逃窜的救命声，此起彼伏。
　　等店里的闲杂人等清干净后，郑家文冲着阿姨和小妹点点头，让她们躲好了别出来，才和对方开口“我说大哥，你看我这是小本买卖，我知道你们的规矩，给个友情价行不行？咱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这么僵不是。”
　　带头的见他总算是有点上道的意思，得意洋洋往桌子上一蹬，张嘴就是五十万。
　　“多少？”郑家文以为自己幻听了，按照他们早年的发家史来说，一次能收个五万十万的就算是老天爷保佑了，就那样还得真出血才有呢，现在倒好，红口白牙，往地上一躺，就敢要五十万，通货膨胀这么严重吗？
　　大汉懒得跟他废话，准备给他杀鸡儆猴来个示范，对着后排一招手，立马有人推了郑家文一下，去收银柜揪着小妹扔了出来“你慢慢想，耽误一分钟，我就扒她一件衣服，可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在是夏天，不经脱啊！”说完哄堂大笑，小妹的脸从通红到青紫，绝望又茫然地看着老板，满眼祈求。
　　郑家文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他没有义务去养大这些人的胃口，是人都知道的常识，街边一条流浪狗，你没事儿扔一根火腿肠，不出半月，他就能闻着味找到你家门口去，何况这帮吸血的蚂蟥。
　　到时候，他这小店可就没有清净日子了。
　　犹豫的瞬间，有人耐不住性子，揪着小妹的T恤死命往外扯，郑家文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去拦，还没碰到人呢，就被两个打手，一前一后按住了，他当下气的围裙一摘，脑袋发热就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响起了滑稽的“欢迎光临”，店里所有人，包括郑家文在内，眼睁睁看着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源源不断往里涌的黑衣服。
　　蹬着桌子，姿态酷炫的带头大汉，不自觉地把脚放了下来，发自肺腑地喊了一句“荣哥好！”
　　上一秒还因为霸占座位吃饭太慢，被郑家文轰出去的方荣，再次登场已经换了身皮，成了人人敬畏的荣哥。
　　他看都没看郑家文，直接走过去，摸了摸大汉的光头，哪怕对方比自己高了不少，照样乖乖蹲下，任他撸。
　　“小四啊，上次开会你迟到，没听见我的新规矩，我不怪你，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重新再说一遍，你记好了，这家店，归我管的，以后让这帮阿猫阿狗，离远点，听见没？”
　　大汉小四，点头哈腰，表示牢记在心，绝不敢忘。
　　方荣背着手，满意地点点头，向后看了一眼，小四立马通人性，带着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郑家文眉头一紧，提前按住了方荣要翘起来的尾巴，他安抚好周围受惊过度的员工，让大家提早下班，把打烊的牌子挂好后，才让方荣和林霄留下来谈话。
　　“前几天我还想问来着，你们俩有没有改行，现在看来，是没有啊，不但坚守初心，还有做大做强的志愿呢！”
　　方荣脸上讪讪的，他听出了郑家文的阴阳，但林霄天生少根筋，还上赶着去找骂“不是老大，你别多心，我们那就是接着你的盘子继续猥琐发育罢了，哪有什么志愿呐，又不是要高考。”
　　方荣桌子底下的腿毫不留情，给了林霄一下，对方才反应过来，闭嘴。
　　“哥，我们真的是不知道干什么了，你记得不，当初我俩跟你的时候，才14岁，这么多年都是干这个过来的，突然你说你没了，我们心里六神无主，慌啊，底下的兄弟也不想散，所以就...这么撑了一年而已，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当然只认你啊！哥，你就让我们跟着你继续干吧！”
　　郑家文气笑了“跟着我？干嘛？做小吃啊？还是我把隔壁租下来，我们搞个早点，午餐，夜宵一条龙？正经事那么多，随便选哪个不是踏踏实实的，继续干下去，没有好下场，我就是个反面典型。”
　　方荣不敢说话了，林霄让他踹了一脚，也窝囊了不少，俩人就这么被郑家文训孙子一般骂了半小时，最后臊眉耷眼哪儿来回哪儿去。
　　郑家文以为，自己苦口婆心劝他们从良，应该会有一番效果，以后可能也没机会碰面了，心里还怪失落的，没想到，千里之外的吴哥，给他发来邀请，说是盼星星盼月亮，大老婆终于给他生了个胖丫头，这下后继有人，龙心大悦，要大摆宴席，叮嘱郑家文务必要到场。
　　看了一眼自己这如日中天，离不开人的小店，郑家文无奈选择了打自己的脸“阿荣啊，哥记得你以前在山东老鹅干过的是吧？”
　　方荣挂了电话，十分钟不到，就蓄势待发，出现在了郑家文面前，仔细做好笔记，熟悉了流程操作后，接过老大的围裙，套在自己身上，他激动的差点要哭出来，一心想着等下自拍几张，发给林霄，不得把他气得骂娘。
　　郑家文心系小店，迫于无奈，忐忑不安地上了飞机，方荣临危受命，喜出望外，精神抖擞地接过了大勺，两人能如此默契的完成交接，都得不约而同感谢一位英雄：吴哥的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