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27、第 27 章 304病房

　　几经辗转，吴哥的司机兼保镖，中文略懂一二，英文稀里哗啦的小伙子，负责与郑家文同行，按照吴哥的吩咐，保障他安全回国的前提下，还要协助他去大使馆补办护照。
　　原地等了两周左右，郑家文拿到了新护照，他告别小哥，在泰国独自乘坐飞机，历经7小时，终于在凌晨，成功降落金陵机场。
　　阔别家乡一年多，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郑家文在市中心的酒店长租了一间，位置很好，能看到新街口三面窗景，最特别之处在于，离郑家俊治疗的医院很近，算上下楼过天桥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
　　知道他死而复生的目前还是只有欧阳明一个。
　　“他怎么好好的恶化了？去年体检不是只有一个0.3毫米的孔吗？”
　　郑家文带着口罩，和欧阳明分坐咖啡桌两边，两人没有眼神交流，要不是明显能看出在说话，真以为是拼桌的。
　　欧阳明其实也不太了解，郑家俊具体是为什么会从肺囊肿火速进化成肺癌，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和郑家文脱不了关系。
　　“我？”郑家文的惊讶不是装的。
　　欧阳明本来不想说，但人都到这个份上了“可不是你嘛，突然之间人没了，你说他能不受打击吗？”
　　郑家文气不打一处来，抱起胳膊瞪着欧阳明，对方还算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那我的出发点，不也是为了长治久安，大局着想吗？在人民群众的利益面前，我们一些小小牺牲，可以忽略不计啦！”
　　“小小牺牲？大哥，我可是实打实的牺牲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朋友拔刀相助，没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欧阳明觉得他夸张，小时候写作文就发现孩子有这毛病，三十多了还不见好。
　　郑家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货打心眼里不相信“算了，我懒得跟你说，反正你记住，你欠我条命。”
　　“知道啦！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郑家文从咖啡厅出来，时间还早，他本来想去商场逛逛买点换洗衣服，结果鬼使神差地转悠到了军区总院。
　　在导览台查了半天后，他迈着自信的步伐上了4楼，找了一圈，毫无头绪，只能问人，好心的护士小姐直接把他带到了病房前“郑家俊，在这间。”
　　郑家文道谢，等人走远了他才敢往里探头看一眼，空调温度很低，两张床上躺着的人都盖着被子，发出均匀呼吸。
　　安安静静的，正在午睡。
　　他大着胆子走进去，正对着他的位置就是郑家俊的床头卡，他低头，难得用俯视的姿势看郑家俊的脸。
　　郑家文自打懂事起就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郑家俊总是比同龄人老的慢？就算年过四十，看着也就是普通三十出头的样子，明明他们姐弟四个，其他人都是正常衰老速度，只有郑家俊是个例外，像单独吃了仙丹，十分神奇。
　　仔细算来，他有好长日子没有和郑家俊面对面交流过了，自己到处瞎忙，居无定所，郑家俊则是一门心思在婚姻里打转，不是定了就是吹了，两个人的档期总是冲突，今像今天这样，能让他好好看看对方的机会，也只能趁着人睡着了。
　　“哥，我出殡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郑家文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确实耿耿于怀，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对他不闻不问，包括舅舅，可郑家俊不可以，他们是彼此心里，第一且唯一的。
　　小时候做出的承诺，郑家文知道，做不得数，那时候天真，想得多，做得少，没有经过社会毒打，是不知道人心险恶的，可现在他的眼界足够开阔，性格也不再年少轻狂，自认为是有能力也有资格，可以匹配上郑家俊，能站在他身边的了，可是...想到他的那些过去式，未来式的桃花债，郑家文又一次无奈的叹气，似乎不论自己如何想要冲破屏障，郑家俊总是会在临门一脚，让他知难而退。
　　他还在懵懂阶段，视郑家俊为天的时候，他公布喜讯，要结婚了，这还不算，8个月后，孩子呱呱坠地，离婚后，他以为自己可以弥补空缺，结果他打铁趁热再婚了，就这么结了离，离了结，直到把郑家文铁打的心脏戳的千疮百孔，再不敢主动。
　　“真想扒开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郑家文恨恨的扔下一句，转身逃走。
　　没过多久，郑家俊悠悠转醒，他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自己要是和小明说起这个梦来，对方会不会把他转到精神科？
　　但他很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他耳边说的几句话，完全就是郑家文惯用的语气，就算他再想忽略，那种真实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他想起梦里郑家文质问他的台词，又觉得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你放不下的，就是怪我没去送你。”
　　郑家文不知道自己临时起意，差点给郑家俊整出精神分裂，他气哼哼走出医院大门没多久，就又后悔起来，怪自己怎么能跟郑家俊置气，明明那是自己回忆里最鲜亮的标记。
　　他想回头，不敢，想把自己没死的消息透露给对方，又怕欧阳明知道了会啰嗦，左右为难，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长成大人又怎么样，还是和小时候的自己如出一辙，胆小鬼一个。
　　郑家文徘徊在军总隔壁的巷子，走到肚子饿，随便挑了个粥铺，坐下来填饱肚子先。
　　老板娘很好客，看火的功夫不忘和他闲聊，问他上午是不是去医院探病的，郑家文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间，会在附近转悠的，多是看人，或者是家属来订餐，很少有闲逛的。”老板娘火眼晶晶，上下打量一圈，断定道“是家里人吧？”
　　郑家文点头，老板娘特别有同情心的跟着唉声叹气了一会，宽慰他“现在医学发达的很，多少我们以前不敢想的，现在不都实现了嘛！劝劝家里人，把心放肚子里，每天吃好喝好，听医生的话，保准能好得快。”
　　郑家文喝完粥还在回想老板娘的话，觉得她一语点醒梦中人。
　　没过几天，他就在军总附近寻摸到一处对外招租的门面，小是小了点，但胜在市口好，临街。
　　当然能让他立马拍板付钱的最重要原因，还是中介的一句“在这里做餐饮，绝对有流量，那不刚好就是医院的对口食堂嘛！”
　　装修的半个月，郑家文亲自盯，堂食区他没什么要求，最大利用空间都给了备餐后厨，他想的长远，万一郑家俊这次是持久战，那他不得变着花样做？
　　不然容易吃腻。
　　开张那天，他自己订购了两排花篮，算是自给自足的人气。
　　第二天，他去打印店，准备了大量的传单彩印，找了5个大学生，一人一天300块，包圆了军总的五个大门，务必做到进出来往，人手一份。
　　他这样广撒网，目的只是为了吸引那一条鱼而已，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试营业没几天，就忙到他根本没时间离开后厨，雇了两个洗碗阿姨，一个收银小妹，两个服务员大姐，郑家文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吃店，也算是开起来了。
　　欧阳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他怪郑家文为什么不早说，郑家文以为是觉得没给自己捧场，心里过意不去，万万没想到“你这儿免费的一天三顿，我还用得着吃食堂吗？”
　　郑家文不想搭理他，让他滚。
　　第二天欧阳明就主动充卡，光荣成为了编号0001的VIP。
　　这天生意不忙，郑家文让外送的大姐休息，自己来医院送餐，因为他看见地址的时候，就觉得眼熟，走到住院部四楼的护士站，他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蒋英的妹妹，蒋慧嘛！
　　还好他带了口罩，没露出庐山真面目，不然恐怕今晚就得惊动她哥。
　　其实郑家文完全多虑，蒋慧和他的交集少的可怜，充其量只在人群中打过照面而已，就算他迎面走来，蒋慧都未必能认出他是谁。
　　郑家文离开的时候，听见护士站其他几个小姑娘围着蒋慧，要尝她叫的外卖，说食堂翻来覆去那几样，吃腻了，郑家文留了个心眼，第二天再次接到同样订单的时候，他特地把招牌菜用小盒子装了几样，美其名曰新店试吃，招揽生意用的。
　　果然，如法炮制一周后，四楼住院部的单子多出了好几个，而更让他意外的是，304病房的那条鱼，终于被他不辞辛劳的钓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