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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最大的偏爱 ...

  •   生日宴会的规模偏迷你,虽然黎家的大客厅同时容纳几十人,绰绰有余,但郑家文放眼望去,似乎一半都是熟面孔,比如厨娘带着她的先生,司机旁边的是太太和小孩子,以及换上正式礼服的女佣们,只有几个围在爱玛身边,明显西化的青年人,才能看出今天的主题:小公主的成人礼。
      阿熏刚来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夹在本地话和印欧语系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但很快,年轻人爱玩的本性战胜了恐惧,他已经和爱玛的同学们打成一片,正在轮番上阵,大跳交谊舞。
      郑家文自从“那件事”后,对酒精类敬而远之,为了不扫兴,只端在手里,并不真喝,偶尔到了阿熏出彩的地方,他会一脸自豪地举杯,与他遥相呼应。
      黎贝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郑家文的身后,冷不丁地出声“怕我下毒吗?”
      郑家文的手臂僵了一会,恢复知觉后,不阴不阳地回敬“难道不应该?”
      黎贝显得落落大方,听到对方的调侃,居然还能笑出来,他哄孩子一样,语气轻柔的催促“喝吧,喝吧,甜的。”
      郑家文依旧不领情“谢谢推荐,戒了。”
      “哦?”这下黎贝真的有些惊讶。
      “阿熏不喜欢,以后不喝了。”
      郑家文说完就把酒杯顺手塞进黎贝掌心,冲着阿熏招招手,爱玛的18层生日蛋糕推出来了,他给阿熏找了个好位置拍照。
      黎贝手里的玻璃器皿上,还留有上一任主人的体温,甚至葡萄酒的甜香中依然能嗅到郑家文身上的沐浴香氛,一切显得朦胧而神秘,但他此刻突然没有了继续玩猫捉老鼠的兴致。
      “为了他?戒酒?”黎贝满脑子都是这句不可思议的新发现,嫉妒,愤怒,不甘心,多重情绪正在左右着他的理智,让人恨不得把这对亲密无间的小情侣活劈了,但他又不能在妹妹的大日子里出洋相,忍无可忍之下,他只能对着葡萄酒撒气,一饮而尽,以此泄愤。
      大合照结束,爱玛女士的成人礼正式告一段落,一周后,她将和两名好友一起飞往英国,办理住宿,入学手续,下一次返回贝琼城的家,恐怕最快也要三个月后了。
      郑家文扶着脚步虚浮的阿熏,忍不住叹气“我刚把酒戒了,你倒好,又给续上了。”
      阿熏醉的并不彻底,虽然看人重影,脚下无力,但脑子还算正常,起码还能和郑家文斗嘴“你懂什么呀,这叫,这叫,那个什么来着,对,叫夫唱妇随,虽然我是男的,但我们是一家的呀,夫妇一心,其利断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郑家文一脑门子汗,不光是因为阿熏的胡言乱语,更是因为喝多的人自己没感觉,但身子特别重,平时他抱在手里没几两肉的人,这会怎么拖拽都像个麻袋一样,沉甸甸。
      “你站好,别扯我裤子,阿熏...”
      郑家文一个脑袋两个大,既要保证两人不挡车道,又要托住阿熏,防止摔倒,手忙脚乱,自然就忽略了身后的黑影,等他发觉到不对劲,依然错过最佳防御时机,郑家文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失去知觉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牵挂,不要伤害阿熏。
      再次睁开眼,郑家文对周围的环境无法感知,因为此刻他被蒙着双眼,绑在一个发烫的容器上,源源不断渗透出来的水蒸气,让他不得不保持腰背挺直的状态,以免过早的被蒸熟。
      他想起阿熏,轻声呼唤着,虽然心里存有一丝侥幸,也许对方只冲着他一人而来,放过了阿熏?
      但很快有谈话声传来,他知道自己的愿望落空了。
      一个声线低沉的男人似乎很焦躁,伴随着他铿锵有力的步伐,离郑家文越来越近,内容也听得很清晰“你搞什么东西?啊?临门一脚,跟我喊停?陈嘉熏你以为自己是谁?跟你姐一样打针打多了,把脑子打坏了是不是?放虎归山,你知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当初可是你自愿当鱼饵的,没人逼你,现在说要下船,你玩儿我呢?”
      郑家文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让他很不可置信,什么意思?谁是鱼?谁又是饵?
      接着阿熏开口,他没有以往在郑家文身边的那种骄纵,语气恳切,还隐约透着一股癫狂“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现在有钱,他给我买了宝石,我带来了,我不要了,都给你,你就说任务完成了,人跳海了,死无全尸,大不了你把他的护照拿走交差,这样还不行吗?”
      不知道谁动了手,拳头招呼皮肉,接着有人摔倒,脑袋撞击木板,“咚咚”作响,郑家文急了,他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了十成十,但一想到阿熏会吃亏,还是本能的想帮他。
      但可惜,他自身难保。
      因为挣扎扭动的闹出的动静不小,尤其身后的水蒸气温度过高,被烫了十几下,郑家文不住“嘶嘶”喘气,惊动了门外的人,立刻有人冲进来,踹了他一脚。
      郑家文顺着力道,歪向一边,后背不可避免的烫伤一大片,疼得他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绷直到极限,随即破口大骂“艹你祖宗十八代,他妈的要动手就动手,给我个痛快,铁板烤肉算怎么回事?你他妈当我是牛排啊?”
      踹他的人根本不想和他废话,直接照着面门又给了他一拳,这下好了,后背接触面积达到百分百,平衡了。
      郑家文连续被烫,豪情壮志立刻烟消云散,他现在满脑子没有别的想法,只求让他快点死,哪怕是扔进海里喂鱼,也比被烤的滋滋冒油爽快。
      低音炮男人靠近他,非常人性化地扶他起来,还很体贴地给他拉开点距离,不至于熟的太快,随即在他耳边安慰道“别急,马上就好,我刚刚和阿熏商量好了,你一条命换他和他姐姐两个人的后半辈子,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到了,放心吧,孩子已经想通了,何况你不是还给他留下了那么多钱嘛,够他花到死了,我知道你们感情好,看的出来,你这人挺仗义,上次我说让你别管他自己跑,你也没扔下他,足以见得,你们啊,是真爱,所以呢,哥哥劝你一句,既然都是真心的,那就不要有怨恨,成全他这才是爱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吗?”
      郑家文差点让他绕晕了,他是脾气急好冲动,但他脑子没坏,凭什么爱一个人就要先自我牺牲,想要花开得好,就得自己剁成肉酱去施肥吗?这什么歪理邪说?
      见他不答话,对方也挺有耐心,拍了拍郑家文的肩膀,唉声叹气地做最后总结“行吧,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时间差不多,我先送你上路,你记得向阎王告状的时候,找那个打头的,我们都是棋子,跟你没有那么大的怨和仇,千万别弄错!”
      说罢,一把匕首,抵住郑家文的颈动脉,上下比划好位置后,锋利的刀刃刺破皮肤,他的心彻底死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干过的蠢事,居然没有一件出现在脑子里,反复闪现的都是小时候郑家俊带他买CD,看恐怖片,在他吓哭了以后,嘲笑他胆小鬼的画面。
      这就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啊,郑家文突然间踏实了,如果伴随他最后一程的,是这样温馨的回忆,那他觉得死亡也没那么恐怖,至少这一路他会走的很安心。
      预想中的鲜血喷射,动脉破裂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郑家文感觉自己等了很久,久到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的蒸汽机,已经停止了工作。
      “阿熏?”他下意识叫出最熟悉的名字,但换来了一声嘲讽“还想着他?”
      是黎贝。
      郑家文松了口气,被捆住的双手刚一得到解放,他就迫不及待扯掉头上的罩子,立刻牵动到后背的烫伤,疼的他瞬间皱成倭瓜。
      黎贝看他弓成虾子模样,骂了句“活该!”
      有人把阿熏带了进来,他没有哭,也没有急着向郑家文求饶,让跪就跪,让抬头抬头,机械的像个木偶。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猎杀而已,郑家文虽然已经看破,但他依然无法接受,或者说,他不相信,人的感情可以伪装的这么彻底。
      “你,有没有哪一刻,对我是真心的?”
      阿熏两眼空洞,望着郑家文,泪水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他多想扑到郑家文怀里,好好诉说自己的委屈和后悔,他想认错,发誓用自己的一辈子偿还弥补,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于是阿熏不想给他虚无的希望,他冷静的,决绝的,摇了摇头。
      郑家文闭上眼,叹了口气。
      黎贝见他们两人互相一语不发,不知道是在演哪一出,但他现在可没什么耐心去猜,郑家文的烫伤要赶快去医院,否则感染就麻烦了。
      他走过去二话不说,像拾起一袋大米似的把人轻松抱起,对着侍卫长点点头,转身走出船舱。
      郑家文这时候才算看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原来是港口的货轮上。
      “黎贝,放他走吧。”
      黎贝脚步顿了顿,接着轻轻回答“嗯。”
      郑家文不挣扎,也不去想让人抱着,该多丢脸,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见到黎贝,已经是老天爷开眼,对他最大的偏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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