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线法则》一打鱼丸

32、安魂谣02 放下杯子后

　　放下杯子后江厘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他才开口：“红楼那次之后，我做了很久的噩梦。那个时候我一直觉得……”他停了一下，慢慢转回身看向路知遥说：“红楼里面的东西跟着我回了家，然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看着我。”
　　江厘说完后，路知遥没急着说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江厘面前像小时候牵他一样伸手握住他的食指。
　　江厘的手比路知遥的还凉，他攥紧那根手指放轻声音对江厘说，“哥哥，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不管这件事，我让陈队找其他人来。”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江厘身体僵住，他没把手指抽走，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把空着的手放在路知遥头上，声音有点哑：“不行，知遥。这件事拖下去会有更多学生出现心理问题，而且……”
　　江厘闭了下眼睛，很快睁开，“不管是不是鬼，你都会弄清楚。比起未知的‘可能’，我更想……知道真相。”
　　江厘说这句话的时候，路知遥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发颤。他松了点手心的力度，看着江厘的侧脸说：“那我们明天晚上去，哥哥刚刚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现在去用46℃的热水洗一下手腕，手部升温可以让核心体温下降，让大脑打断对那段记忆的回忆。”
　　江厘转过头，勉强让自己笑起来：“这是心理学疗法？”
　　路知遥眨了两下眼睛朝他一笑：“算是吧，如果睡不着就不要强迫自己睡觉，可以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肚脐上。”路知遥说着松开握着江厘手指的手，双手交叠放在他自己的肚子上让江厘看，“就像这样，然后数自己的呼气。呼…一，呼…二，呼…三。数到五的时候再从一重复。”
　　看着路知遥认真的动作教学，江厘心里松下来，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路医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江厘明显轻松下的声音让路知遥停下动作，听到他的求教，路知遥想了想走到书桌边拿起江厘没喝几口的牛奶递到他嘴边，“路医生最后的医嘱是喝完这杯牛奶，然后去客厅陪高斯玩五分钟去洗手腕回房间。”
　　江厘接过那杯牛奶，眼神落到路知遥脸上。灯光刚好打在他的头顶，江厘能清楚的看到路知遥浅金色的睫毛和眉毛，他的视线上移，停在路知遥被头发挡住的额前。头发挡住了他的发际线，让江厘看不到路知遥的发根。
　　江厘很快收回视线，仰头喝完杯里的牛奶。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红楼404教室。
　　路知遥蹲在讲台旁安装从学校借来的环境监测仪和其他设备，高斯趴在他脚边，摇着尾巴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
　　路知遥把它轻轻往旁边推了点，他刚收回手高斯又匍匐着钻到他手边，路知遥看着它的动作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挠它的下巴。
　　他原本打算把高斯放在保安室等他们回来，但是每次路知遥和江厘从保安室出去的时候，高斯就会立刻从小窝里面跳出来跑到他们身边。
　　哪怕是路知遥蹲下来和高斯解释自己要去的地方很危险，高斯也还是会摇着尾巴围着他的脚边转。
　　一人一狗的拉锯战持续了五分钟，最后以路知遥惨败收场，而高斯如愿被路知遥抱在怀里带进了红楼。
　　在高斯享受路知遥手指按摩时，江厘正站在教室门口打量这间教室。
　　外面走廊的声控灯和教室灯的电源十点准时关闭，现在的教室里只有手电和监测仪屏幕的光亮，蓝白两种灯光随着路知遥调整的动作晃动，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不定的影子。
　　一分钟后，路知遥加号监测仪站起身，看向显示屏上的逐渐稳定的数据，拿出录音笔打开后放到桌上。
　　“温度19.3度，湿度55%，目前正常。”路知遥轻声记录，“次声波读数有轻微波动，频率在19赫兹左右。这个频率会引发不安感，但还不至于产生幻觉。”
　　江厘走过来抱起扒拉路知遥裤腿的高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问：“声音来源能确定吗？”
　　路知遥拿起录音笔调到高灵敏度模式，放到离仪器更近的桌边后说：“还在测。”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偶尔的汽车声。
　　高斯忽然从江厘怀里跳下来，江厘抓了一下没抓住。高斯四脚踩在地上身体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黑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怎么了？”江厘看向高斯。
　　江厘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检测仪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同时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开始迅速变化，上面的几个数字疯狂闪动。路知遥手放在屏幕边，看着上面的数据对江厘说：“温度在下降，18.7，18.1，17.3……下降的速度很快，不像自然降温。”
　　高斯喉咙发出警告的低吼，路知遥和江厘同时看向黑板。
　　黑板的方向在此时突然传出“沙沙”的声响。那阵声音很轻，听起来却很有规律，音色更像是两张纸摩擦产生的声音。
　　高斯背上的毛猛地竖起，它的身体绷紧进入警戒状态。
　　江厘的手很克制的搭在路知遥肩上，低声问他：“是幻听吗？”
　　“不是，录音笔还在录。”路知遥转向屏幕，看着上面同步的声波图，“这是真实声源，频率集中在2000-4000赫兹，这是纸张摩擦的典型频段。但声源位置……”
　　他的话顿住，转头看向一旁的声源定位仪，眉头慢慢皱起来。
　　声源不在教室的任何位置，仪器显示来源在他们这件教室的地下，三楼的天花板上面。
　　路知遥蹲下，一条腿跪在地面，俯身把耳朵贴在地板上闭眼仔细听。脸边的木板很凉，视线变得一片漆黑，但那道“沙沙”声变得更加清晰，路知遥能清楚地听到声音的位置在地板下一直变化，似乎有东西在里面移动发出来这道声音。
　　那道声音从教室后排慢慢移向讲台，最后停在他们正站着的位置下面。“沙沙”的声音同时停下，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高斯发出极轻的呜咽，夹紧尾巴缩到路知遥身边，用爪子抱住自己的脑袋。
　　江厘的手在路知遥蹲下后就僵在板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尽力让自己声音保持的平稳，“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鬼。”路知遥站起身，同时单手抱起高斯。高斯被抱起的一瞬间就埋进他臂弯里，发出害怕的“呜呜”声。
　　路知遥把它搂紧，手托着它的肚子轻揉。另一只手拿起手电照向地板，灯光下清晰的看到木地板间宽大的板缝。路知遥又照向其他地方，有些地板间的缝隙里有水慢慢渗出来，然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低洼。
　　路知遥找到离他们站的地方最近的一片水，手电筒照在还在不停扩大的水面上观察。那些水清澈无色，味道闻起来像陈旧纸张又像铁锈，随着教室里水面的扩大，那股味道也变得浓郁。
　　路知遥把手电放到桌上，从口袋里取出棉签，弯腰迅速采集水样。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旁边监测仪突然发出比刚刚更加刺耳急促的“嘀嘀”声，高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汪”了一声后使劲往他臂弯里钻。
　　“次声波峰值，25赫兹。”路知遥站起来快速记录，“这个强度足以引发明显的焦虑和压迫感。哥哥，你有没有觉得……”
　　话没说完，两人身后的黑板突然传来“吱呀”一声，紧随其后的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那道声音写的很慢，粉笔一笔一划地划在黑板上的声音在此刻格外诡异。
　　路知遥和江厘同时转身，江厘伸手拿起桌上的手电光照过去。
　　白光打在黑板上，一行湿漉漉的字迹在两人眼里显现出来，
　　“有人在看”
　　四个字的写法很奇怪，和现代人从左往右的写法不同，眼前这些字从上往下写，写出来的还是镜像翻转后的反字。
　　路知遥把高斯护在怀里，走到黑板前用手指抹过那几个字，两个指腹放在一起轻捻。指腹上的触感很凉，他回头看向江厘说：“是冷凝水。黑板的温度低，室内湿度高，水汽凝结后流在上面，然后……”
　　“然后是谁写的？这里不是只有我们吗？”江厘声音有些发紧地问出来。
　　路知遥答不上来他这个问题，他径直走到窗边用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推开窗户。
　　窗外的窄檐只有十厘米宽，上面还积着厚厚的灰。他低头离窗檐近了点，看见灰尘上有几个极小的印子。
　　那些印子很小，能依稀辨认出有五个指节一样的痕迹。指节的痕迹和疑似掌心的印子分开，结构上看着更像幼儿留下的痕迹。幼儿的指节还没发育完全，手掌做不到用力留下完整的手掌痕迹。
　　看着那些痕迹，路知遥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江厘问，“哥哥，你十年前在红楼看到的湿脚印，是不是这么大？”
　　他单手比了个大概，大小还没有他一个手掌大。
　　江厘的脸色很白，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路知遥拇指和食指间的宽度，很慢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