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线法则》一打鱼丸

30、安魂谣 夏晚看见那

　　夏晚看见那盏灯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显示23:17。
　　冬天的夜风带着梧桐叶腐烂的甜腥气，灌进了图书馆的走廊里。夏晚在故纸堆里埋着翻四个小时资料，此刻眼睛酸涩得直流泪。她走到走廊上，想在窗边透口气。
　　刚在窗前站定，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那是属于文学院的楼建于民国十七年，因为是用红砖盖起的老楼，临海大学的学生们都把它叫做红楼。红楼的外墙爬满着枯死的爬山虎，此时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皮肤上暴起的青筋。但吸引夏晚目光的不是这个，她的目光越过马路，停在对面四楼的窗边。
　　这栋楼在十点准时熄灯，按理说此时应该是一片漆黑。但此刻四楼东侧尽头的那扇窗户，却透出一股暗沉沉的黄色光晕。
　　那团光晕的光线朦胧，带着煤油灯一样的昏黄，和她不久前在故纸堆里看到的那些老照片的色调一样。
　　鬼使神差地，夏晚没有离开。她向前一步将身体靠近玻璃，更努力地辨认那团光晕。
　　这次她清楚的看到，离自己五十米外的那团光，竟然在小幅度地动。
　　它极其缓慢地从窗户左侧滑向右侧，停顿几秒后又悠悠地移回中间。轨迹平滑得诡异，似乎有只手正提着一盏灯在那里来回踱步。
　　夏晚的后颈微微发冷，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里，把焦距拉到极限。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相机，手机模糊的画质下依然能辨别出一个诡异的画面。那团光源周围似乎缠绕着更深的阴影，某种扭曲看不出形状的暗色物质，正随着光晕一同蠕动。
　　“咔嚓。”
　　夏晚拍下那团物质，她低头放大图片查看。那昏黄的光晕在漆黑楼体的衬托下，像一只浑浊的眼球，隔着五十米的虚空死死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看到对面的光消失了。
　　夏晚僵在原地，手机还举在眼前，眼前的照片告诉她对面的楼在一秒不是这样，那里应该有一团光。
　　她安慰自己是自己看书太久导致看花了眼，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对面，想要找到和相册里同样的画面。
　　但对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夏晚的后背瞬间爬起一阵寒意，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路灯的倒影，或者是月光折射的错觉。她甚至用心理学课本上的“空想性错视”来解释这诡异的现象，告诉自己那是大脑本能地在随机图案中寻找替代品产生的假象。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里，脚尖刚转过弯，余光就再次看见对面毫无征兆的亮起一团光。
　　它死死地钉在窗户正中央，和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光晕边缘的玻璃上，开始浮现出水汽凝结的痕迹。
　　那里慢慢显示出一排字，从右向左缓缓的显现出来。夏晚的耳边甚至能想象出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声响。
　　那扇玻璃上只出现了三行字，透过水雾和昏黄的光晕，夏晚隐约看见玻璃后有个模糊的轮廓。
　　突然，那个轮廓缓缓抬起“头”朝向窗外，看的正是夏晚在的方向。
　　尽管隔着五十米和两层玻璃，夏晚还是有一种被盯住的窒息感。她尖叫一声猛地蹲下，心脏几乎要撞出胸骨。
　　风声突然变大，震得图书馆的窗户框框作响。她手里的手机脱手而出，屏幕朝下砸在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爬满整个屏幕。
　　“同学，没事吧？”楼道巡逻保安的手电光晃过来照在她身上。
　　听到属于人的声音，夏晚立刻抓住手机扶着墙站起，“……没事，手滑了。”
　　保安照了照地面，又随意地扫向窗外，语气听不出情绪：“大半夜的，别在窗边站太久，冬天的风邪。”
　　“好，谢谢叔。”夏晚急忙点头，她抱着书包逃回宿舍。那一夜她根本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团浑浊的黄光和玻璃上几行未干的水字。
　　第二天，她请了病假。
　　第三天，夏晚高烧三十八度五，校医来检查后说是着凉。她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屏幕的裂痕分割了画面，她把图片放大，调到最高亮度，盯着光晕的边缘看。
　　水雾和光影的交界处，夏晚似乎看见了一只手。掌心的纹路模糊不清，但大小像是幼儿的小手。
　　那只小手五指张开，掌心紧贴着玻璃内侧。
　　夏晚猛地想起那几行字的内容：
　　“你看到我了”
　　“你抓不到我”
　　“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