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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献祭诗06 安托万张嘴 ...

  •   安托万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用手捂住嘴,咳得整个肩背都在颤抖。
      “安托万?”路知遥往他身边走,却被安托万抬手制止,他直起身把手背到身后。
      “没事,”安托万声音嘶哑,用袖子擦掉嘴角上一点血渍,“是米兰的小意外,只是比看起来重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路知遥,态度松下来:“你知道吗?在米兰酒店房间里,那三个人没直接动手,他们先给我看了三份文件。”
      他拿出手机解锁,调出里面的照片。
      第一张是路知遥在巴黎的导师教授在下个月发表的论文预印本,上面的标题被改成了《论伪造数据在心理学研究中的可行性》,作者署名处被打上了“学术不端”的红戳。
      第二张是江氏集团过去三年的税务报表,几十处被高亮标注,旁边用红字写着“涉嫌跨国避税”和“等待审计”的字样。
      最后一张是周晓宇的病历。诊断栏旁多了一行手写注释:“如继续治疗,药物副作用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建议转院至孤儿院的‘圣安娜疗养中心’”
      “他们说,”安托万收起手机,疲惫的闭上眼:“如果我坚持要帮你,这三份文件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分别发到编辑部、中国税务局、和临海的卫健委。而如果我把你带回巴黎……”
      他停下来,睁眼看向路知遥:“他们会销毁这些,不再关注你在临海的一举一动。”
      安托万的话音落下后,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知道你想救那个孩子,想给周明真相。但有时候救一个人,代价是毁掉更多人。你老师花了二十年才建立的声音,江家的产业,还有周晓宇……他至少现在还活着接受治疗。但如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路知遥低下头,抬起左手看向自己的手腕,动脉上有一道极浅的白色疤痕。他视线往上,落在左手的手心,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分明,像无数条岔路,每条都通会向不同的终点,每条都有自己的不同的代价。
      路知遥放下左手,抬头看向安托万,轻声说:“你还记得在学校第一年,你输给我那场辩论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安托万怔住,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路知遥会问出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看到他的反应,路知遥笑着替他回答,“你当时说‘知遥,你总能找到第三条路。在所有人都说非黑即白的时候,你总能看到那条没人走的灰色小径。’”
      路知遥说着走到江厘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平板,开始清理被侵入的后台。
      “他们给了我两条路:走或者死。”路知遥低着头,平板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蓝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给他的侧脸渡了一层薄光,“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我要走第三条路。”
      江厘在他身边看他的操作,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向他问:“你准备做什么?”
      平板上的数据进入收尾,加载条缓慢的向前移动。路知遥把平板放回江厘手里,转头看向安托万说:“让他们以为我选了第一条路。你订的机票是明天的,对吗?”
      安托万点头:“早上八点。”
      “明天我会去机场。过安检登机的步骤一个都不会落下,你甚至可以陪我飞到巴黎,确认我安全落地。”
      安托万看着路知遥的眼睛,最终点头。
      江厘把平板放在旁边桌子上,问他:“然后呢?”
      “然后,”路知遥微笑,“我会在戴高乐机场的洗手间里,用假护照换航班飞回来。”
      路知遥转身看向安托万和江厘:“而安托万和哥哥,需要在我离开的这些时间做三件事。”
      “第一,”路知遥看向江厘,对他说,“哥哥,用你的金融渠道散播消息:路知遥因精神健康问题紧急返法治疗,科芯案调查中止。要真,要快,让他们相信我真的怕了。不能走任何娱乐、司法渠道,那样太假了。科芯这件事发生后同行的关乎最大,用金融渠道最保险。”
      江厘点头应下,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第二,”他转向安托万说,“你必须去医院检查身体。”
      安托万愣住,随即笑着摊开手心,上面一点干涸的血渍,“只是被打了几拳,另一只手也是被浅滑了一下,他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路知遥没说话,走到安托万面前,轻握住安托万的手腕把缠住绷带的那只手抬起来看。绷带缠得非常糟糕,只是缠住了伤口,没做任何的医疗处理。
      路知遥把他的手维持在原地,看向江厘,“哥哥,家里有医用绷带和酒精这些东西吗,”
      江厘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安托万,点头走出书房。
      江厘离开后,路知遥拉着安托万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小心解开他的绷带。
      绷带□□涸的血粘在伤口上,最后一圈取下来的时候安托万倒吸了一口气。
      江厘很快拿着医疗箱走进来,从里面拿出酒精,打开后递给路知遥。
      安托万手上的伤口不深,干掉的血粘在伤口周围,看着有些渗人。
      路知遥拿着酒精看向安托万,“要不要咬块毛巾,这可能有点疼。”
      安托万笑着开口,“我又不是儿童医院的小孩子,这点伤对我安托万·莫罗来说就是……嘶!”
      路知遥侧着瓶子冲洗安托万手上的伤口,用手挤着伤口把里面的杂质挤出来,顺便打断了安托万后面的发言。
      “Mon trésor!”安托万皱着眉用法语抗议,“我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你不能用处理食材的方式对我!”
      路知遥没理会他的抱怨,放下酒精从江厘手上接过药给他上药。
      药粉撒上去的一瞬间,安托万又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疼的像被澳大利亚的牛头犬蚁咬了一口!你确定你的哥哥不是在报复我在他公寓里留后门吗!”
      江厘看了一眼那个药瓶,淡定开口:“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这是无菌止血粉,我要是报复你我就拿盐出来了。”
      安托万:“……”
      路知遥听着两人逐渐熟起来的拌嘴,扬起一点嘴角。一边给安托万上药一边说后面的的事情,“明天检查完,找陈队要一个安全屋。在那里把这三份伪造文件的原件找出来,我知道你能做到。在他们发布前,让这些东西消失。”
      路知遥放下药看到安托万皱着眉点头,拿起新的绷带给他包扎,在收尾的地方扎了一个歪扭的蝴蝶结。
      安托万抬起手看着那个蝴蝶结,皱着眉抱怨,“Mon trésor,你太偏心了,你给孩子们包的礼物都是正的。。”
      路知遥面不改色的收东西,“那是惩罚你陷入危险但不告诉我,我答应你下个月收到的圣诞礼物上会有一个正的。”
      江厘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进医疗箱,拿起纸巾擦掉路知遥手上粘的药粉,低声问他:“第三件事是什么?”
      路知遥摊着手让他擦,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三,我们需要一个死人。”
      江厘手上的动作一停,安托万立刻站起来:“你不能去!”
      “是周明,不是我。”路知遥看向安托万,“必须让棋盘相信,周明在火灾前留下的证据已经随着我的离开消失了。而昏迷的周明要表面宣告死亡,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安托万走到路知遥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沉声说:“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你被他们发现是在演戏……”
      “那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路知遥温声打断他的话,“但安托万,我们本来就没有退路。从我选择回来,就意味着所有的退路都被烧掉了。”
      他看向安托万,轻笑着说:“你教我的。在法庭上,当对方证据确凿时,唯一能赢的方法,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你输了。然后拿出那份最后的证据,将对方钉死在原地。”
      安托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自己永远阻止不了路知遥。
      江厘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问路知遥:“你会用假护照?”
      路知遥点头,“老师给我准备了三本,回来的机票也是用假护照买的。临海的海关很严,出示了法国政府的证明后才通过的。其他国家也用过几次,还没出过差错。”
      “那返程航班呢?”
      路知遥拿出手机打开订票界面浏览,“明天再买,我会在苏黎世转机,用另一个名字买票回来。”
      安托万睁开眼,松开路知遥手腕,面向江厘说:“我需要一台干净的电脑和不受监控的网络。现在。”
      江厘点头,走向书房另一端的保险柜。
      安托万看向路知遥,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他说,但这次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和严厉,“也一样聪明得可怕。”

      第二天上午七点,路知遥站在临海国际机场给陈启明打了电话。
      “陈队,我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回巴黎。”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点沙哑,“科芯的案子我恐怕帮不上忙了。我导师那边有急事,我必须回去。”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才说话:“路先生,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
      “有点发烧,可能是累的。”路知遥咳嗽了两声,“周晓宇那边,麻烦您多费心。我已经把初步评估报告发您邮箱了,后续的治疗建议也在里面。如果……咳咳咳……如果他情况有变化,您可以联系我或者用上面的联系方式找我的老师。”
      “我明白了,你保重。”陈启明声音低哑,“路先生,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
      “应该的。”
      挂断电话后,路知遥看向安托万,声音依旧带着疲惫:“怎么样?”
      安托万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启明办公室的监控画面。那是昨晚安托万通过某个“不太合法”的渠道临时接通的。
      画面里,陈启明放下电话后,叹了口气在案件报告上写下“专家组因故退出,建议转交上级处理”。
      “他信了。”安托万低声说,“但他也很难过,他觉得你是被压力逼退的。”
      路知遥头低着,很轻的点下头。
      安托万合上手机,递上路知遥的行李箱。江厘站在安检口外,脸色不太好看。
      “真要走?”江厘问,声音不低。
      “嗯,导师急事。”路知遥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注意安全。”
      江厘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说:“到了给我电话。”
      路知遥点点头,和安托万往里走。
      过安检时,路知遥明显“状态不佳”。他走路有些慢,回答安检人员问题时反应迟钝,甚至差点忘了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安托万在旁边扶着他,低声用英语解释,“他发烧了,而且时差还没倒过来。”
      所有的动作都被安检口附近的几个摄像头全然记录,其中有两个,转动角度一直追随着他们的移动。
      安托万买的机票是真的,登机牌是真的。路知遥过了边检,坐上飞往巴黎的航班。
      两分钟后,某个加密聊天室里,一条新消息弹出:
      “目标已离境。航班AF182,预计13小时后抵达。”
      下面很快弹出新的消息,“确认目标状态?”
      “确认。目标表现虚弱,疑似因压力退出调查。其导师的确于今早发出‘紧急召回’邮件(邮件经过拦截确认)。”
      “继续观察至巴黎落地。如无异常,解除警报。”
      安托万和江厘站在候机厅,亲眼看着路知遥坐的飞机离开,才转身一同走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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