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悼亡曲13 会议室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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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队，”安托万用中文开口，手指在文件夹的某一页上轻敲，“从我这边看，证据链的法律闭环，恰恰在这个所谓的‘治疗师’环节，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瑕疵，或者说一个黑洞。”
他看着陈启明，语速平稳：“警方未能找到这位治疗师的任何实体。没有医疗机构登记，没有医保记录和行业资质备案，甚至没有符合描述的出入境和住宿信息。”
安托万停下来，在电脑上划开一个界面，把电脑转了个方向让其他人看见，“林雨住处保留的‘治疗师’名片、咨询记录、甚至手写的处方单。经专业技术鉴定，来源均为伪造。纸张、墨水和印刷痕迹都可以追溯到她本人或她所能接触到的渠道。”
“这意味着，”安托万咳了一声，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从法律证据角度来讲，这位‘治疗师’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所有指向其‘教唆’或‘协助’的证据，目前都只是林雨的单方面说辞，以及一堆她自行伪造的物证。在没有第三方证据链支持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在法律上认定此人的存在及其作用。这会导致一个推论：要么，此人根本是林雨出于某种原因，比如减轻罪责幻想出来，或强化其犯罪叙事而虚构的人物；要么……”
他顿了顿，看向路知遥，路知遥看向他轻微点头。
“要么，”路知遥接过了话头，声音更沉了几分，“这位‘治疗师’的层级和专业性，远超我们目前的侦查范围。TA不仅懂得如何操控人心，更懂得如何彻底抹去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痕迹。伪造身份对TA而言轻而易举，甚至可能故意留下伪造的‘假证据’，将调查引向歧途。或者TA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增加这场‘演出’的戏剧性和神秘感。”
陈启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些，他找了两天，把整个临海市掘地三尺，但就是找不到任何信息。
TA就像一个幽灵，在林雨破碎的供述和一堆假文件里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所以，你的结论是？”陈启明问路知遥，也问安托万。
“心理学结论：此案存在高度可能的外部心理干预与引导者，其目的不仅是促成犯罪，更可能是进行一场‘犯罪艺术’或‘心理操控’实验。林雨是执行者，也可能是作品的一部分。”路知遥合上了手里笔记本。
安托万同时合上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
“法律意见：基于现有证据，可依法对林雨涉案部分结案。但关于潜在共犯或教唆者的调查，因缺乏有效证据和侦查方向，建议转为长期悬案或并案线索处理。同时警惕类似手法的模仿犯罪可能。”
听完两人的总结，陈启明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案卷，叹了口气在结案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会议在这种沉闷气氛中结束。
案子宣布告破，元凶伏法，证据齐全。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有些阴影并没有随着林雨的坠落而消散。那个不存在的“治疗师”，那个在二十年前教唆苏月犯罪的神秘人，依然藏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
会议结束后，路知遥和安托万并肩走出市局。
安托万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晚上飞机回巴黎，还有时间陪你吃个饭。我吃够速食了，Mon trésor，这几天帮他们找人我连一片像样的现烤面包都没有。”
“这么快就要走？”路知遥侧头看他，拿出手机准备看一下附近的餐厅。
“有个跨国并购案，客户点名要我。”安托万把他的手按下去，看着他开口，“你接下来打算住哪？酒店不能长住。”
“我……”路知遥还没说完，一直等在门口的江厘已经走了过来。
“住我那儿。”江厘在两人面前站定，语气自然，“我在临海大学附近有套公寓，两室。离市局和你可能要去的地方都不远，你可以先住过去，想住多久都行，直到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闻言，安托万挑眉看向路知遥，“你决定。”
路知遥看看江厘，江厘的眼神平静，但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麻烦哥哥了。”路知遥笑着答应。
江厘松了口气，嘴角很轻地扬了扬，他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不会，我现在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来接你。”
江厘离开后，安托万扫了几眼两人周围，确定只有他们后，才用法语开口，
“那通电话，你打算怎么办？”
路知遥看着江厘的车消失在视线，用法语轻声开口，“我本来就是要他们注意到我，在飞机上我就在想，该怎么自然地让自己出现在某些人的雷达上。”
安托万眼神暗下来，“但你只有一个人，而且……”
安托万停了一下，声音更低，“这可能会给江厘带来危险。”
路知遥很轻的嗯了一声，双手放进裤子口袋里，低头踢了下地面，“但这里的阳光更烫一些，他们不会太大胆。况且，对规则外的人出手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安托万看着他这个近乎孩子气的动作，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路知遥柔软的头发，将那总是过于规整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后才说，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用在意时差和我是不是在庭审，你的电话我不会不接。我会在巴黎用我的方式继续帮你看着那边的动静。”
他停下来，手还在路知遥头上，看着路知遥的眼睛，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开口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答应我，不要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筹码，单枪匹马往最危险的地方冲。这次我离你有点远了，至少留一些时间让我过来，好吗？”
路知遥抬起头，看着安托万眼中毫不掩饰的忧虑和紧绷，慢慢朝安托万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他听见自己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我答应你。”
安托万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了这个笑容和承诺的真实性，才松了肩膀。
“很好！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来了。”他收回手，手指在空中用力一点，“吃饭！我受够了！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因为这该死的案子，我吃的是什么？是陈启明办公室里，比我高中在贫民法律援助中心喝的还要劣质的速溶咖啡！是市局食堂那在健身房练了二十年的柴鸡腿！我的胃在抗议！我的味蕾在哭泣！”
安托万说着夸张地捂住胸口，“离开临海前，我必须要吃到一样东西。柳风阁的蟹粉小笼！必须是现蒸的，要皮薄如纸，汤汁滚烫的那种！不然我就去临海消费者协会投诉他们虚假宣传”
路知遥被他这副“美食维权斗士”的模样逗得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也松下来，“柳风阁在巴黎也有分店。”
“那不一样！”安托万振振有词，揽着路知遥肩膀往外走，说话的功夫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路知遥塞了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巴黎那是法国人理解的‘东方风味’，我要吃原产地的、带着本地锅气的！我查了，这个点去刚好不用排队。”
路知遥笑着点头，向司机报出饭店名，继续听身边安托万的絮叨。
柳风阁开在临海市中心，是一家颇为雅致的本帮菜馆。
安托万如愿以偿地点了蟹粉小笼，还追加了糖醋小排、清炒虾仁和一道腌笃鲜。
等菜的间隙，他闭口不提任何案子、电话和任何沉重的话题。他兴致勃勃地向路知遥吐槽起他那位“品位堪忧”的法国合伙人新买的领带，又抱怨巴黎最近的天气如何糟糕，连律所养的鸽子都忧郁起来。
“你知道吗？”安托万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对着灯光看那薄皮下晃动的汤汁，语气夸张，“我怀疑我那位合伙人的时尚嗅觉被他养的那条腊肠犬传染了。他昨天居然想用一条印满法棍图案的领带去见意大利客户！上帝，我阻止他的时候，差点引发了一场办公室内的‘意法面包战争’！”
路知遥小口喝着汤，闻言笑着点头。
他不太擅长接这种天马行空的吐槽，但安托万一个人就能把气氛撑得热闹又轻松。
食物很美味，蟹粉小笼也足够鲜美，配合着安托万的话题彻底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
晚餐在安托万对甜点的品评中接近尾声。
他看了一眼手表，招手叫来侍者买单。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安托万用手机处理着工作邮件，路知遥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都市夜景。
临海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成河，与巴黎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抵达机场的时候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安托万从后备厢拿出自己的登机箱，转身看向也跟着下车送他的路知遥。
霓虹灯光落在安托万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松开行李箱，张开手臂。
路知遥走过去，被他结结实实地拥进怀里。安托万的拥抱有力而温暖，带着他身上还没散掉的腌笃鲜香味。
“记住你答应我的。”安托万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记住。”路知遥也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到了给你消息。”安托万最后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利落地转身，拉起登机箱，头也不回地朝着明亮的航站楼入口走去。背影挺拔潇洒，很快融入匆匆的人流。
路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转身往出走的时候，手机在衣服口袋里响了一声，路知遥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是他最近新下载的国内聊天软件。
江厘：我在对面
路知遥抬头，一眼就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江厘，江厘收起手机朝他挥手。
路知遥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向江厘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悼亡曲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