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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悼亡曲01 路知遥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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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市西区,旧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
晚上八点,居住在二楼的人报警说闻到怪味。楼道里充斥着一种浓烈又甜腻的茉莉花香,混杂着铁锈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息。
警察找到怪味来源的204房间,破门而入后却僵在门口。
入目的客厅被人改造成了一个剧场。
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绒布,一把高背椅面对着门口。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一动不动,早已没了呼吸。
她穿着20年前的纺织厂女工制服,双手被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头发梳成了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脸上还化着惨白的粉底,脸颊上被用腮红涂了两个夸张的圆形,嘴唇也被涂上了猩红的口红。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向上扬起,朝打开门的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椅子的脚边还放着一台磁带录音机,正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纺织女工,纺织女工,一天工作十二钟。织出布匹千万丈,不见自家儿笑容……”
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以女尸为圆心,半径两米的圆形区域摆放着17个“观众”。
每个“观众”都被精心打扮过,穿着不同颜色的小裙子,头发梳整齐,脸上也化了同样的妆容。
这群“观众”娃娃们坐在小板凳上,身体前倾,塑料眼珠全部看向中央的女尸。每个娃娃的脚边,都点着一小截白色的香薰蜡烛,烛泪凝固在地毯上,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的茉莉花香。
“陈队……”年轻的警员声音发颤,“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陈启明站在门口,手在身侧握紧。他从警20年,见过各种现场,但这个诡异地让他后背发凉。
“技术科先进,拍照录像,先别动尸体。”他声音发哑,“查死者身份和这栋楼的住户,检查监控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是。”
“陈队,看这个。”法医老赵蹲在尸体边,指着她交叠的手。
陈启明走到老赵旁边蹲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死者的双手被人用鱼线穿在了一起。鱼线从虎口穿入,又从掌心穿出,在结尾打了个精巧的外科结。
“还有这个。”老赵站起身,用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漏出后领。她颈后皮肤上有一个青黑色的印记,图案模糊,勉强看出来是个简笔画的娃娃。
娃娃下面有一行小字:
“观众已就位,演员请登台。第三幕,终。”
陈启明直起身,环顾这个诡异的剧场。
“陈队,”小李从卧室跑出来,脸色更白了,“卧室里……有……有东西。”
陈启明沉默着走进卧室。
卧室墙上贴满了纺织厂女工们的黑白照片。
工作照、集体照、下班后在厂门口说笑的抓拍,所有照片被层层叠叠地贴在墙上。
照片墙的对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陈启明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来翻开。
内页上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这场的筹备:
“8月12日,选定演员。王秀娟,52岁,独居,无社交,完美。她年轻时是厂里的领唱,嗓音好,但现在哑了。可惜。”
“9月5日,收集观众。找到十七个娃娃,都很旧,没人要。但旧的好,旧的有记忆。”
“10月18日,排练。演员不配合,总是哭。用了点药,她安静了。妆化得不错,腮红要再圆一点,要像年画娃娃。”
“10月30日,彩排。童谣录音完成,走调的地方正好,像孩子学舌。蜡烛选了茉莉香,她年轻时用的头油是这个味道。”
“11月4日,演出日。观众入场,演员就位,灯光就绪。第三幕,终场。掌声呢?哦,观众不会鼓掌,但他们在看。一直在看。”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是王秀娟坐在椅子上的照片,和现在的现场一模一样。
照片空白处留了一行字:
“致亲爱的观众:如果你们看到这里,说明演出成功了。但别找我,我已经谢幕。我们会在下一幕再见面。”
陈启明合上笔记本,后背发凉。
疯子。
一个把谋杀当作艺术的疯子。
技术科的人这时候敲了下敞开的门,看向陈启明的眼睛开口,“陈队,初步勘查有结果了。死者是王秀娟,五十二岁,临海市第三纺织厂女工,厂子二十年前倒闭后,一直独居在此。邻居说她性格孤僻,很少出门,偶尔见到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子女,没有亲戚来往。”
老赵从旁边走过来补充,“死亡时间初步判断24到36小时前。死因暂时不明,体表无外伤,无挣扎痕迹。”
陈启明把笔记本交给小李,走出卧室。穿过那个诡异的剧场时,他下意识避开那些娃娃的视线。
他走到一楼门口深换了口气,视线扫过警戒线外围着的人群时,注意到站在警戒线外的一个人。
老家属院昏黄的路灯下,所有人都皱着眉低声交谈,只有他一个人仰着头,安安静静地望着楼上,望的正是204房间。
陈启明多看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
“先生,这里不能靠近。”
年轻人转过头来,陈启明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长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五官精致得像他女儿房间里贴的明星海报。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带着一些自然的微卷弧度。往下看是一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睫毛又长又卷,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陈启明细看了几眼,他的肤色也很白,但他的睫毛和眉毛,都是和发色一样的浅金色。
“您好。”年轻人笑了笑,露出很浅的两个酒窝,“我是路知遥,路遥知马力的路知遥。心理学家,辅修过犯罪心理学。路过看见现场,觉得可能需要专业意见。”
“专业意见?”
“现场有强烈的‘仪式性’和‘展示性’的特征,尸体也许被布置成了一种表演状态,周围有‘观众’,或许还有‘音效’和‘灯光’。”
陈启明盯着他,现场细节是刚侦查出来的,还没有对外泄露。
“你怎么知道?”
“窗户上有倒影,可以大概看清屋里的状况。”路知遥的声音带着礼貌的笑意,“这种把谋杀‘剧场化’的案例,在欧洲有过几起。凶手通常控制欲和表现欲都很强,但现实生活里压抑,通过布置现场来‘导演’自己的人生。而且……”
他顿了一下,看向陈启明。
“现场有没有留下标记?比如符号、文字,或者……一些具体的意象?”
陈启明沉默了两秒,拉开了警戒线。
“我是陈启明,临海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进去后别碰任何东西,别干扰勘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