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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枷锁 回首向来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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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窸窸窣窣中被吵醒,董郑毅看了眼手机,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董郑毅坐起身,揉了揉自己头上的鸡窝,看着秦雪乐在衣帽间忙上忙下,于是走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里:“要去哪里?”
平铺在他们俩人面前的是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已经装了一大半衣服,男装女装都有。
“我们结婚这么久了,还没蜜月旅行过,现在补上。”秦雪乐拿起面前的浅粉色长款羽绒服,“看,我让虎哥帮我买的,好不好看?”
董郑毅摸了摸布料:“这是要出国?”
“对呀,酉国,听说那边樱花特别好看,可惜我们这次去赶不上花期。”
“什么时候?”
“就周日晚上的机票。”
“明天就走?”
“对。”
“怎么这么着急?”
秦雪乐将衣服放进行李箱:“厄尔拉那边来消息了,想直接在我们这里订原材料,但他还是不放心,必须要和我见一面。”
“所以你们约在酉国?皮万纳不是丑国和酉国的混血吗,去哪儿都比酉国安全吧?”
“这你就不懂了。”秦雪乐拿出酉国的旅游指南,指着封面樱花树下的木屋,“我们去这里。”
“你是说酉国的神社?”
“对。”
董郑毅握住秦雪乐的手腕:“你在辰国读了那么多年书,你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你……”
秦雪乐抬起下巴看向董郑毅,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眯眯地说:“那里禁止录音录像。”
董郑毅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没人能拿出你们碰面的证据。”
秦雪乐掏了掏行李箱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小卡片:“这是酉国这两年新出的储存卡,只要把这个当面交给厄尔拉,我们的生意就谈成了。”
“卡里有什么东西?”
“自然是关于苏阿溪莱的照片,还有我们产品的价目表。”秦雪乐把卡放了回去,“总之,把这个给出去,就可以等着阿美卡被踢出局了。”
“你好像很讨厌阿美卡?
秦雪乐走到衣柜前继续挑起了衣服。
“乐乐?”
秦雪乐拿出一套粉色的情侣毛衣:“这衣服很好看,到时候我们一起穿这个。”
“好。”
“……”秦雪乐把衣服里的衣架取了出来,又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也没必要瞒着你。”
“嗯?”
“15岁那年寒假,我被叫去跟阿美卡订婚,还跟他同居过几个月。
秦雪乐叠衣服的动作顿住:“他一开始人模人样的,只是偶尔喝醉了回家,会骂骂咧咧耍酒疯。
“大概装了半个月吧,他开始借酒发疯砸东西。然后,开始拿东西砸我。
“我知道那场婚姻背后盘根错节,不是可以轻言结束的关系,故而一忍再忍。”秦雪乐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忍耐——往往只会让坏蛋蹬鼻子上脸。
“俩三个月后,他带了个女的回家,还把我锁婚房外听他们的墙角。我太恶心了,为了泄愤特地拿了他最爱的高尔夫球杆砸门。
“可笑的是我忘了男女力量上的差异,居然觉得自己可以砸死他。”秦雪乐抬眼看向一边装饰用的花瓶,“就开门的那个瞬间,他扣住我的手腕拧了一下,杆子就落了地,再顺手抄起那个东西,连花带水冲着我的头把花瓶砸碎了。
“我当即眼前一片昏黑倒了下去,他却还嫌不够解气一脚踩在我肚子上,让我疼得想昏都昏不过去。反而是他带过来的那个女看我流血的情况不对赶紧让他停手,还帮我叫了辆救护车。”
秦雪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这里有一块皮不长头发,就是那天,留下的。
“当然……”秦雪乐的手缓缓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可能他也觉得恶心吧,没等我发现,就自己离开了。”
“你……”董郑毅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知道苏阿溪莱有很多小姑娘在该读书的年纪被家里安排结了婚,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秦雪乐身上。
秦雪乐苦笑:“出院后我顺利回到寨子里。寨子里的人怕我在家里憋出病,觉得哪里热闹就会把我也捎上。
“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跟大家出去抢地盘,开始练起了肌肉,学起了柔术,不再介意用枪,也因此重新感受到了自由。”
“我以为日子就那样了。直到有一天,阿美卡提着大包小包上门。
“他还是舍不得苏阿溪莱这片盆满钵满的热土,舍不得我作为这片热土下一任继承人的身份。
“幸好,秦树宇借口我回辰国读书,拖延了我跟他的婚期。
“幸好,秦树宇也真的把我送回辰国。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先丰富自己的学识、认知,变得有能力和他们抗衡。在这一点上,我又不能不认他这个父亲。
董郑毅看着秦雪乐,看到她额前稀稀拉拉的头发遮挡下的疤痕;看到她手腕上隐隐约约露出的伤疤;看到窗户漏进来的光束打在秦雪乐身上,秦雪乐半边在阳光底下,半边又躲进了黑暗里。
“这段过去瞒得我好愧疚,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你会嫌我不干净吗?”秦雪乐的眼睛里瞬间噙满泪水,她看向董郑毅,奢望着又惶恐地乞求着一个答案。
董郑毅却只是靠近秦雪乐,将她圈进自己的怀抱里:“这个故事里,唯一不该觉得愧疚的,只有你自己。”
“说得好听,你肯定和他们一样,背地里都觉得我脏了。”秦雪乐推了推董郑毅。
“按你这么说,你应该也觉得我脏得不能见人了吧?”董郑毅拉开与秦雪乐的距离。
“不是,我只觉得自己很恶心。”
“为什么?我们有什么不同吗?甚至我的经历可能比你还要不堪,只是我不敢告诉你而已。”
“不一样!”秦雪乐憋得脸都红了,“你是我梦寐以求的人,可我只是扰乱你人生的一颗老鼠屎,我……我不该明知我那么……却还是赖上你……”
“你错了!你很好很好,正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是我作出的选择,我是成年人,我对我的一切选择都不后悔。你不该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因为你是我倾慕的人,你不能够把我对你的喜欢视而不见。如果只是一段过往,就否定掉我因你而产生的一切欢喜,这更是对我的鄙夷。”
“可是你对我越好,我越过不去……”秦雪乐双手交叉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我一想到……我就……我该死的!我早该!”
“秦雪乐!”眼见秦雪乐的情绪崩溃,董郑毅急忙将秦雪乐拉回自己怀里安抚,“我不知道你究竟听到过多少难听的话,让你完全没办法接受我对你的好意。可是,你根本不需要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那不重要!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对于你而言,更加不值得一提!你的人生明明有那么多绚烂的过往,为什么要因为路过一堆垃圾而一直耿耿于怀!
“真正在意你的人,只会在意你的现在,遗憾不能参与你的过去。拿着你过去遭受的痛苦作为你的过错在你的身上不断索取利己的东西,并要求受害者的你去百般恳求他的宽恕的人,是比伤害过你的人更可恶的加害者,你能明白吗?
“我不理解。”秦雪乐轻飘飘地回答,她的视线被阳光下浮沉的尘埃所吸引。
“听我说,别逃避!”董郑毅让秦雪乐抬头看着他。
“……”秦雪乐顿住,“我……”
“秦雪乐,只有不爱你的人,才能狠下心拿你的痛苦中伤你。”董郑毅语气愈发坚定,“所托非人,那就再换一个,如果总是看错人,那么猫猫狗狗也不会背叛你。
“还有——要想别人不在意你的过去,你自己得先不被过去所伤害。错的从来不是你,该去死的也不会是你!
“而且!在辰国,涉未成年案件和□□猥亵案一般是不会公开审理的,你知道意味着吗!”
“……”
“意味着你没有义务让任何人知道这段过去。法律本就在保护你,你更该如此。你没有任何过错,你不该卑微,更不能自毁。
“受害者只有重获幸福,才能让施害者真正地煎熬难挨万箭攒心。他们——看不得你笑,明白吗!”
“秦雪乐,那件事情真的不重要!正常人不可能无视你的痛苦为被告人强词夺理,为恶者发声的人本质也不过是把自己代入了坏人的视角。你完全不需要去考虑其他任何人的想法,你唯一真正需要在意的,只有你自己。所有会让你不开心的人,都不值得你因为他而感到不开心!人生真的极其短暂,短暂到一个不开心,一辈子就过去了。所以,沉溺在不可更改的过去中,真的很不值得。我们一定要在当下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享受活着的每一次呼吸,把生命的每分每秒都当成是命运的赠礼,好吗?
“……”
“我想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我想要你看到我们现在的所有作为都值得,我想要你用长命百岁熬死所有你痛恨的人,好不好?”
轻飘飘的灰尘随风摇荡,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痛苦,是生命璀璨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