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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民似水君如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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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夫子审视的目光,其他孩子都纷纷低头,唯恐避之不及,只有辛钰和顾砚白与众不同。
顾言白一眼望去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冷漠,而辛钰面带微笑,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了一般。
夫子虽然脸上不表,但他在班上最欣赏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顾砚白天资聪颖,光风霁月,悟性在弟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才学甚至能比肩诸多秀才。他在看到顾砚白的第一眼便断定此子绝非池中物,以后必定能大有作为。唯一的缺憾就是不知为何,小子总是摆着一副少年老成的姿态,让人喜欢不起来。
反观辛钰,虽然基础比较薄弱,但胜在刻苦,勤能补拙。性子又谦卑,经常虚心请教自己不会的问题。夫子很是赞赏。
正巧接着这次机会可以检验下辛钰的背诵成果。
“辛钰,你来背诵夫子前几日传授的课文。”
你起身行礼,开始背诵。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主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你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不断暗自腹诽。
这文言文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各朝各代的文字与发音都各不相同,你连官话学习起来都可磕磕绊绊,更别提地狱级别晦涩难读的古文。
前世你的语文就很一般,尤其是文言文更是薄弱。这都归功于你自己前世在语文课上的成就——不是睡觉就是吃早餐。《种树郭橐驼传》《六国论》《阿房宫赋》等文言文就在发呆的空隙中溜走了。
这导致你连最基本的字词都不知道意思。
真是前世债今生报。
温杏担忧地看着你,你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好在你有先见之明,为了防止抽到了自己却发不出一言的尴尬局面出现,你昨天晚上紧急复习了《孟子四章》这篇课文。
《孟子四章》自你口中一点一点被拼凑完整,夫子的赞赏之情更甚。
“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当你背完最后一句,周围同学无一不投来钦佩的目光。
他们大多都是被父母逼迫在学堂混日子过,本来也没想过能有多大建树。在他们的认知里,读书还不如去放牛,所以能完整背诵完《孟子四章》的你此刻在他们眼中就成了天神一般的存在。
夫子点点头,“不错。我且问你,孟子为何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平常抽背环节只需要背诵完课文即可,你没有料到还有提问这一个环节,霎时脑子有点短路。
课文都是你昨天晚上花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能顺下来,你哪还有什么时间去理解文意。
周围不乏有好事者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想看你出丑。
夫子也注视着你。
他一直奉行着因材施教的教育理念,他的学生中有相当一大部分的人较为愚钝,他平常对他们的标准只有识文认字。但辛钰不同,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可塑之才,是故才有了现在的提问环节。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胶着之际,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你的耳朵。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你余光瞥见身边的顾砚白不知何时悄悄往你这边挪了不少,此时你二人的距离不过一尺。
顾砚白用手握拳抵在嘴边,声音毋庸置疑是从他口中传出。
是了,除了他,周围又有谁能回答出如此完美的答案。
怕你没听见,他再次重复,“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你觉得有点意思,平常你二人也无甚交集,他为何平白无故要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帮你。
你不动声息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几分,装作还在思考的样子观察顾砚白。
他常年淡漠的眸子居然染上几分焦急,似是在疑惑你为何不发一言。
他的答案的确无懈可击,但是你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略作思考,回答道:“民似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的语文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你的历史还算是可以。
不好意思了,唐太宗,江湖救急。
你在心里默默表达你的歉意。
从夫子提问到你的回答过程也不过一分钟。
夫子眼中迸发出惊异之色,“好好好,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孺子可教也。”
连旁边的顾砚白也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你几眼。
你欠身行礼,“先生过誉了。”
你在夫子的示意下落座。
旁边的温杏显然很开心,眉眼弯弯,“辛钰,你好厉害啊。”
你故做谦虚地笑了笑,“没有啦,这些不都是夫子教过的知识吗。”
其实你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厉害,莫名穿越到不知名朝代的学语小儿身上,花了好几年时间习惯这个时代的一切,还要费尽心思隐藏自己是现代人的事实,装成一个尚未开智的孩子。
你觉得自己简直都可以去参演伪装者了。
······
一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夫子宣布下学,同学们起身行礼,“有劳先生了。”
夫子微微欠身以示回礼。
每隔一天夫子会来上一个时辰的课,上课时间不定,或是上午,或是下午。一般上课这天大家都要在学堂恭候夫子,利用夫子没来的时间学习。
大部分同学会趁着这个机会疯玩,这也是同学们找人放哨的原因,你平常也会趁着这个时间发下呆,唯有顾砚白在读圣贤书。
今天比较幸运,夫子早上来了,这就意味着孩子们下午可以尽情疯玩了。
你喜欢做计划,把每天的行程都列下来,完成的时候非常有成就感。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实打实的J人。
你边收拾东西边思考下午的安排,丝毫没有发现旁边有道身影慢慢靠近。
“为何不采用我的答案?”顾砚白疑惑的声音飘进你的耳朵。
你的微微侧目被他尽收眼底。他恰当的音量加上如此近的距离,除非是耳背,不然不可能没听见,何况他还不止说了一遍。
所以他确信他完美的回答你一定听见了。
他不明白你为何对于一个标准答案不予理会反而要说出自己不确定对错的答案。
温杏见他如此,虽有不解外乡人为何要来找你,但还是和你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她明显也受到家里长辈的叮嘱不能靠近外乡人,对于顾砚白的靠近自然是避之如蛇蝎。
你本来也不想和这个众矢之的扯上一点关系,不是因为你被温家村村民同化,而是你即使十分不认同温家村众人的说法,但你现在还要仰仗这具身体的爹娘生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只得隐藏好所有的锋芒,乖乖做一个愚笨无知的农家女。
你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的,不求青云直上,一步登天,但求顺遂如意。
但是你还是决定解答这个看似比你大实则比你小二十多岁乳臭未干的小朋友的疑问。
你抬眸,直直看进他双眼,“因为我的命运只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顾砚白似乎是被你不符合年纪的神态与发言惊吓到了,呆呆愣在原地。
你不予理会,拿上自己的小挎包便离开。
你也不怕他会宣扬抑或是用别的方法将你的话转述给他人,因为村子里没有人会愿意听他说话。
这是这三年来,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真实的自我。
顾砚白望着你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虽然不知为何你一个八岁小儿有如此思想,但他还是因为找到同类而有点小激动。
他的命运,也只能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半月前,小路上。
柳抱月身上背着大包小包艰难行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
她们家地处偏远,说是温家村的地界,但平常时间一般都是鲜少有人踏足,她也不会妄想路上有好心人帮忙。
哪怕真的有好心人,在看清她的脸后想必是会绕道走的。
一想到村里人的冷嘲热讽,柳抱月不禁鼻头一酸。
因着饥荒,她们一家逃难自此。
明明生活地十分艰苦,时常饥一顿饱一顿,还要被村里人说冷血无情,爱慕虚荣。
她们只是做了所有人在生死之际都会做的选择,何错之有,为何要遭受这般对待。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难道她不想回家吗?难道她就心甘情愿在这偏远的村子度过自己的一生,一生都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每天围绕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打转?难道她就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不,谁不想穿着绫罗绸缎安坐于钟鸣鼎盛之家,谁不想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谁不想闲暇之余和小姐妹赏花听曲。
可是她有的选吗?她已经没有家了。
大半年的颠沛流离已经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悲伤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柳抱月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一辈子锦衣玉食,奈何世事难料。
仅仅只是一场饥荒就将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进士夫人变成一个粗活信手拈来的乡野村妇。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当年不顾家中长辈反对,力排众议嫁给了衡郎。
这样她才会拥有一个疼她、爱她、宠她的夫君,诞下一个听话懂事体贴的儿子,组成了现在的幸福家庭,稍稍能够聊以慰藉。
如今她空闲之余唯一可以做的事只有看儿子顾砚白读书写字。
砚儿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三岁启蒙,五岁览群书,不过七岁,便熟读四书五经。
他的砚儿,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
如此思索着,内心不免充满对未来的期盼,身上的劳累仿佛都减免几分。
她就这样一路想,一路走,没过多久功夫就走到了一个分叉口。
左手边是通往她家的道路,而右手边则是村子里一些较为富裕人家的片区。待遇
明明是同村人,可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她的家附近不生一毛,荒芜的连一些走兽都不会踏足。他们家却是绿意盎然,鸟语花香。
她忍不住地叹气,为自己的处境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柳抱月再次认命,打算转身回家。左脚才堪堪迈出半寸,却听得一声呼喊。
“柳姨~”
她内心疑惑,在温家村众人都是避之如蛇蝎,平常根本没有人愿意和她搭话,更别提尊称她一声“柳姨”了。莫不是贼人打听到了她的信息,在此处蹲点。料定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打算对她图谋不轨吧。
虽然听声音是一个莫约和砚儿相仿的六七岁稚童,可保不齐这就是贼人用来迷惑她的烟雾弹。
他们竟然考虑这般周全,必定不是好相与的。
说不准是家中之前的仇人打听到她的消息,前来寻仇的。
她柳家富甲一方,父亲又为人孤傲,向来不肯参与一些腌臜事,为此树敌不少。
他想让自己嫁给权贵也是为了能给她,给柳家求一个庇护。
要是真是故人的话,她今天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是她被牵扯住了,那衡郎和砚儿就凶多吉少了。
不行,她得赶紧赶回家给他们报信,好让他们有所防备。
要是真是前来寻仇,那多一个人也多一分胜算。
如此想着,她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前进。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漫过了她,原本疲惫的身体此刻仿佛也充满了动力。求生的念头驱逐着她大步往前走。
这就像一场紧张又刺激的逃生游戏,猎人和猎物但追逐之战。猎物拼尽全力奔跑,挣脱着猎人的虎口。猎人就好整以暇的以一种慵懒的姿态观赏着猎物的无用之功。
无论猎物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脱离猎人的手掌心。
猎人只需看一场精彩的好戏,在猎物精疲力尽以为逃出生天之时稍稍以出手,便可似探囊取物一般一击毙命。
猎物,不过是猎人的掌中之物。
就如同现在一般,无论柳抱月如何努力,身后之人似鬼魅一般,不知何时便会追赶上她。
等到柳抱月七拐八拐跑到一处湖边,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散,似是迷失了方向。
就在柳抱月以为甩开了贼人,可以长舒一口气时,奇怪的触觉自肩膀传导。
柔软的,甚至有些娇小的。
同时,一声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响起。
“柳姨,你跑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