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54、柳婉儿 两个小时后

　　两个小时后，兰花终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趴在程晓羽肩头睡着了。程晓羽手脚发软，费了好大力气才站起来，给自己和沈士祯都裹上浴巾，扛着人出了浴室。
　　七郎站在院子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程晓羽不敢和他对视，匆匆走进房间，把人放到了床上。
　　这株兰花正值花期，沈士桢的大床上沾满了它的香味，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程晓羽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抵抗，在沈兰花身边躺了下来。
　　他脑子里是一片浆糊，手心的触感还在，有他自己的，还有沈士桢的。
　　先生的尺寸还真是……可观啊！
　　回忆起刚刚荒唐的一幕，程晓羽整张脸都红了。沈兰花朝他这边凑了凑，用手臂把他整个箍起来。程晓羽沉浸在浓郁的兰花香味里，后背贴着沈士桢的胸膛，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过多久，他就被一通电话叫醒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何修捷的号码。
　　“喂？”
　　“小程程！”
　　听筒中传出了一个稍显轻浮的声音。
　　程晓羽原以为他可能会在后半夜才联系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过来：“五通？”
　　五通收起戏谑的态度：“听说沈先生有麻烦了？”
　　“是的。”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程晓羽单刀直入：“你知不知道度朔山？”
　　五通明显卡顿了一下：“你要去度朔山？去做什么？”
　　“先生的魂，可能在混沌裂隙中。我要去把他找回来，我听人说你和守山的薛家有渊源，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度朔山？”
　　五通沉默了好几秒，才道：“先不说你能不能把沈先生带出生死门，告诉你这条消息的人，只怕是想害你。”
　　“什么？”
　　五通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薛家掌事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我烧的路引他们必定不肯收，说不定还会把你当成我的同党，划进他们的黑名单，让你这辈子都休想登上度朔山。”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去琉璃塔，到柳烟深处找柳婉儿，她和薛云岫关系不错，应该会出手相助……”
　　程晓羽跌落到谷底的心情又上扬了一些。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去琉璃塔，或许还能在晚饭时赶回来。
　　他匆匆收拾东西，临走时跟七郎说了草木灵的事情，嘱咐道：“七郎，你保护好先生，我要出去一趟。”
　　七郎点头，站在沈士祯房门外，继续当他的门神。

　　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山下，车顶落了一些灰尘和落叶。程晓羽顾不上管这些，开着车飞驰而去。
　　两个小时后，他来到琉璃塔二层的一家花红柳绿的店铺门口，几个姑娘咯咯地娇笑着：“小弟弟，来找姐姐玩啊！”
　　“我们是不是见过？”
　　程晓羽躲开了伸向他脸颊的手：“我找柳婉儿。”
　　“柳姐姐忙着呢，姐姐也能陪你！”
　　程晓羽掏出挂在胸前的玉佩：“我找柳婉儿，有要事！”
　　姑娘们见到玉佩，立刻停止了调笑，穿着紫色纱裙的一个整了整衣衫：“跟我来吧。”
　　她带着程晓羽七拐八绕，又掀开几重珠链，来到一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雾气渐渐散尽，露出玉石铺就的地板和墙面，雕花细木贵妃榻上，穿着绿衫的窈窕美人睁开眼，看到来人面露喜色，稍稍坐直了点：“晓羽弟弟？”
　　程晓羽礼貌地叫了声：“婉儿姐。”
　　“进来说话。”
　　程晓羽走进屋内，紫衣姑娘放下门帘，转身离开了。
　　柳婉儿指了指贵妃榻左侧离得最近的一把圈椅：“快请坐，恕我不便起身，你找我可是有事？”
　　程晓羽走过去坐下：“婉儿姐，前几日，我和先生遇到了双煞厄鬼，当时形势危急，我几乎没有反击之力，这块玉佩突然发光，把双煞吸了进去，救了我。”
　　柳婉儿面露疑惑：“没道理啊！这玉佩只是个辅助修行的灵器，能收集散落的纯净灵力，从未听说过它能把脏东西吸进去。拿来我看一下！”
　　程晓羽摘下玉佩，递到她的手上。
　　柳婉儿摊开手掌，让玉佩悬浮于手心上方，她凝眉细看：“我看不到你说的双煞，只隐约看到有一股强大力量汇聚在这玉佩中，或许是这股力量，将双煞封印起来了。”
　　力量？程晓羽更困惑了：“是什么力量？”
　　柳婉儿又看了片刻，合拢掌心，把玉佩还给程晓羽：“我亦不知，更不知它是从何而来。这玉佩如今是你的物件，这力量理应也是因你出现的，修行之事都是如此，许多事都是意外发生的，看不到真相，便是机缘未到。”
　　柳婉儿看着程晓羽把玉佩重新带回脖子上，又看了看他遍布愁绪的脸：“晓羽弟弟，你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程晓羽点头，这才说到正题：“实不相瞒，婉儿姐，我确实还有一件事……你可知度朔山在何处？”
　　柳婉儿一怔，接着轻笑道：“你可真是问对人了，度朔山的薛家是修仙世家，多年前，我和薛姐姐同在昆仑山修行过。度朔山在何处，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你要跟我讲实话，你到那里要做什么？可是沈先生出事了？”
　　程晓羽深吸了一口气，把他和沈士桢遭遇万劫狱，沈士桢魂印消失，堕入混沌裂隙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讲了一遍。柳婉儿听完陷入沉默，片刻后才沉吟道：“怪了，识魂无恙，魂印怎么会消失？对了，晓羽弟弟，你可知沈先生三魂不全？”
　　“三魂不全……是什么意思？”程晓羽问得谨慎。
　　“你知道我本为精怪，能看到生人的魂，十几年前我见沈先生，他的识魂并不是后来的模样。
　　“上次他带你这里来时我便发现，沈先生的识魂与过去不同了，像是少了一部分，如果不是分给了某个将死之人强行延长寿命，就是用来封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对于这件事，你可有线索？”
　　识魂少了一部分？
　　程晓羽飞速思考着。
　　先生的元魂从几百年前起就不在身上了，即便柳婉儿是精怪，应该也是无法看出这一点的。这个秘密除了我和先生，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柳婉儿说上次见面时，先生的识魂和十几年前不同，那便是这十几年间，先生识魂少了一部分。这是怎么回事？先生从未说起过！
　　他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柳婉儿秀眉微蹙，眼珠转了转：“那我问你，先生可是有什么惯用的招式，是过去能用，后来用不了的。”
　　——有。
　　心念一转，程晓羽并未把这个字说出口，柳婉儿却已经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就对了，沈先生大约是用自己的一部分识魂封印了什么，如今这种情况，你最好尽快把那部分识魂找回来。”
　　程晓羽愕然：“找回来？”
　　“不错，你可知晓，识魂分裂之时，也会带走一部分魂印，强大如沈先生，也只能保住本体魂印中的记忆完整，无法阻止修为随着分裂出的识魂离体。你若是找回那部分识魂，就能带回一部分的魂印。这对沈先生来讲，总会有些好处。
　　“我从薛姐姐那里听说过，从古至今，无数人进过生死门，许多修行之人仗着有些灵力傍身，便要把亲近之人的灵魂从无明之地带回来，但没有一个能成功。有的把自己都搭上了，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柳婉儿换了个姿势，手肘搭在贵妃榻的靠背上：“人的灵魂碎片之间会有共鸣，你如果能找到沈先生分裂出的那部分识魂，说不定会多一分胜算。”
　　程晓羽忙问：“如果我找到识魂，该怎么把他带回来？”
　　柳婉儿指了指上方：“珍宝阁有摄魂灯，你去买一盏回来，店里的掌柜会教你怎么用。另外，我实话说跟你讲，度朔山开一次门，要付出的代价极大，你要去钱庄兑换功德，尽可能多换些。”
　　“好，”程晓羽就要起身，突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婉儿姐，你刚刚告诉我的这些信息要收费吗？”
　　柳婉儿轻笑：“算你机灵，沈先生与我有恩，这些消息是我送你的，不要钱，但你到度朔山需要路引，路引是要收费的。”
　　“好，用功德还是用钱。”
　　“用钱，姐姐给你打个折，”柳婉儿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块即可。”
　　程晓羽拿出手机，给柳婉儿的账户转过去两千：“谢谢婉儿姐。”
　　“不谢，今晚恰好是月圆之夜，我会给你烧路引。若那边收下，你从罗浮山一路往西，徒步走上三天，便能找到度朔山。
　　“千万要记得，这路引三个月内有效，三个月后便没有用了。”
　　看到程晓羽起身，柳婉儿又嘱咐了一句：“走之前千万要记得去钱庄，多换点功德。”
　　程晓羽再次谢过她，走出了柳烟深处。
　　方才给他带路的那个紫衣姑娘站在门口挥手告别：“再来玩儿哦！”
　　“谢谢，再见！”程晓羽缩着脖子，目不斜视，匆匆离开了二层。
　　他一路往上，来到位于七层的珍宝阁。走到近前，那个巨型招牌显得更加震撼，祥云层叠环绕着硕大的“珍宝阁”三个字，再加上八卦、丹炉等繁复的雕塑装饰，压迫感十足的同时，也会给人一种土豪暴发户的奢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