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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魂 要不要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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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羽松开抓着对方的手,站直了身体,呼吸平缓了些许,他接着问道:“什么叫引路人?”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程晓羽光着的脚,转头问赤松子:
“给他喝年糕汤了吗?”
赤松子眨了眨眼睛:“呃,放在桌子上了,还没来得及喝。”
男人又对程晓羽道:“你先去把桂花年糕汤喝了,对元魂修复有好处。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一下子说不清楚。我有些事情要先去处理一下,晚点再说。”
“……好。”程晓羽点头。
赤松子走过来,拉了拉程晓羽的衣袖:“走吧!”
程晓羽又点了点头:“好。”
然后便跟着赤松子回了房间。
沈士祯站在院子里,看着程晓羽的背影穿过短廊,片刻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赤松子打开房门,走到桌边,转头看到程晓羽还在门旁傻站着。
“少年你发什么呆哦,等一下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哦。”
程晓羽乖乖走过来坐下。
他脑子里有无数需要解答的问题,但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叫沈士祯的男人,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
他看着桌子上的那碗汤,浓白的汤底躺着几块年糕,散发着桂花蜜的浓郁香味,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程晓羽这才觉得有些饿了。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年糕放进嘴里,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口感软糯,又香又甜。
一口下肚,暖意从胃中升起,汇聚到心口,转而流向四肢百骸。不知为何,程晓羽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好像胸前淤积多年的浊气随着这股暖流,从全身的毛孔中排了出去。
赤松子坐在桌子对面的小凳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地看着他喝光了一整碗年糕汤。眯起他小黑豆一样的眼睛,夸张地点了点头,用奶呼呼的腔调故作深沉道:
“少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程晓羽放下碗筷想了想,才开口问道:
“你说的元魂碎了,是怎么回事?”
“嗯,这么说吧,你的元魂应该是在很多年前就碎掉了,有一片丢在了过去,具体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有的人丢魂是因为经历了悲伤的事情,有的人可能只是被吓到了。
“沈先生,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位,是个‘引路人’,就是专门为你这种丢魂的人引魂、补魂的。”
赤松子捧起一个小鸟造型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又道:
“你以前可能没有听说过,但引路人这个职业一千多年以前就存在了,只不过有时候是巫医神婆什么的兼任的,很少有人专门做引路人。因为虽然每天都会有人丢魂,尤其是小孩子,被吓到就会碎一块,但一般来说,元魂碎片会自己找回来。找不回来的,民间也有很多叫魂的方法,所以一般也用不到先生这种引路人。
“不过呢,有些人的情况会复杂一点,必须要有高阶引路人的帮助,才能修好元魂。如果没有及时修好,时间拖得太久,幽魂失调,人就出问题了。
“我能给你讲的就是这些,至于你的元魂是怎么碎掉的,在哪里碎掉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问先生。”
“元魂,幽魂?”
程晓羽听得目瞪口呆。赤松子眨了眨眼睛:
“你不会连三魂都不知道吧!”
程晓羽坦诚地摇头:“不,不知道。”
“唉……”赤松子夸张地叹了口气,接着道,“人都有三魂,元魂,识魂和幽魂。元魂就是……呃……”
赤松子想了半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总之元魂不全,识魂和幽魂就不好了,人就会越来越衰弱!”
程晓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盯着碗底思考了一会儿,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赤松子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回应道:“问吧”
程晓羽看着赤松子手里的茶杯:“你的茶杯,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他很确定刚刚桌子上并没有任何茶壶茶杯。他是个美术生,辞职以前是游戏公司的场景原画师。画了那么多年的场景,以他的观察能力,这么别致的小鸟杯子放在桌上,他不可能看不见。
“哦,我随身带的。”
赤松子简单回答了一句,然后就把茶杯放到托盘里,把程晓羽刚刚用过的碗筷也收了进去。
“你的元魂刚刚修补好,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我呢,也要去睡一会儿了。”
说完这句,他就举起托盘顶在头上,留下一句:“晚点见!”就开门哼着小调离开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程晓羽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抬头看着刚刚自己躺过的那张架子床,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张床,好像就是不久前在“梦”中看到的那张。
莫非那不是梦,而是真实的情景?
当时看到自己身体的那个“自己”,是刚刚找回来的灵魂的碎片?
程晓羽用力搓了搓脸,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站了起来,踱步观察整个房间,看到靠墙的五斗柜上放着一个熟悉的手机。他走过去拿起来按亮了屏幕,发现这果然是他的手机。显示在最上方的是他写在备忘录里的遗书。
沈先生还真细心……程晓羽暗想道。
手机只剩下30%的电量,让他意外的是,这山间小院里竟然还有网络信号。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地图,想看看这座“罗浮山”的具体位置,然而“正在定位中”的加载动效转了很久,最后却弹出了无法定位的提示窗口。
他又打开了其他几个APP,发现网络信号正常,能收发信息,唯独就是不能定位。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有网的啊!
思索间,外面突然响起“呼呼”的破空之声,他放下手机,打开朝着院子的一扇窗,看到了那个穿着铠甲的矫健身影正在院中舞着长枪。
少年时而枪杆斜挑,时而抽裂空气,带落满地树叶,最后一个利落地翻身,人便消失不见了。
“七郎?”
程晓羽喃喃出声。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得不重新建立起新的世界观。
……引路人?那位沈先生救了我,为什么又带我来这里?难道是担心我醒来之后再去自杀?
想到这里,程晓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发生了转变,现在丝毫没有再去死一死的念头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生活没有什么改变,甚至可能更糟糕了,他现在没了工作,也没有存款,还被人带到了一个地图软件都无法定位的地方,刚刚见到的那几个是人是鬼都还不清楚。
然而不知为什么,那种纠缠了他很多年的,沉重压抑、迫不及待想逃离的冲动,竟然彻底消失了。
莫非真的像赤松子说的,那个叫沈士祯的男人,修好了我的魂?
他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很久,刚准备关上窗户,就看到一只纸鸟“扑棱棱”地飞了进来,在他头上绕了一圈,用沈士祯的声音说了一句:“跟着来。”接着又扑扇着翅膀飞到卧室门前悬停。
程晓羽急忙走过去打开门,纸鸟率先飞了出去,程晓羽跟在它后面,穿过走廊和院子,来到一个房间门口,纸鸟“噗”的一声化作一团白烟消失了。
“……啊?”
程晓羽张着嘴,在门外犹豫了片刻,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个字:
“进!”
他摸了摸鼻子,乖乖地推开了门。
这间屋子十分素雅,陈设不多,正对着门的书案上摆着一个香炉,三炷香立在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书案旁放着一个盆栽,陶瓷花盆里种着一株长着几片叶子的木桩。
程晓羽多看了几眼,觉得这木桩,怎么看怎么像赤松子。
正想着,沈士祯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灰蓝色长袖针织衫,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纸盒。
“坐!”
他指了指桌案前的椅子,示意程晓羽坐下,自己坐到了他的对面。
沈士祯把那个黑色的纸盒放到桌案上,推到程晓羽的面前:“你可能会需要这些。”
他的话言简意赅。程晓羽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个盒子,盒盖的中央印着一个金色环形图案,看上去像是个鸟首鱼尾的奇异动物。
他打开盒盖,里面有几件衣服,一个白色的手机充电器和一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糖果。
沈士祯解释道:“这是仙草糖。”
程晓羽重复了一遍:“仙草糖?”
一旁的盆栽忍不住插嘴:“仙草糖,是用不死草做的,鬼市才有的卖!”
沈士祯用手轻轻弹了一下正在往桌案上延伸的树枝,冷冷道:“睡醒了就去打年糕。”
“……”
赤松子讪讪地收回手,从花盆里爬出来,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抱歉,他太久没有接触新朋友,有些兴奋。”
“嗯,没关系。”程晓羽摇了摇头,拿起了那个玻璃瓶,“这仙草糖,吃了会怎么样?”
难道可以增进灵力,长生不老,飞升成仙?
仿佛看出了程晓羽的心思,沈士桢解释道:
“虽然是用不死草做的,但并没有长生不老的效果。灵魂纯净的人,吃了它可以增强体质,不被厄鬼纠缠。”
程晓羽闻言一怔:“哦。”
沈士桢又补充了一句:“你的灵魂,非常干净。”
这句话让程晓羽眼眶一热。
今天还真是容易掉眼泪!
他暗想着,垂眸看向手里的糖罐,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压了回去。片刻后,才抬头看向沈士祯道:“我有好多问题。”
沈士祯点了点头。
程晓羽问道:“赤松子告诉我,我的元魂曾经碎过,这是真的吗?”
“他说得没错,你的元魂,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件事出现了裂痕,有一小块碎片丢在了那个时候,具体是哪件事,你自己应该有线索了,对吗?”
程晓羽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有,我好像,‘梦’到了,梦里我在高中的一个教室里醒来,重新经历了一遍十七岁时发生的那件事,我想,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魂就丢了。”
沈士祯看着他,缓缓道:“那不是梦,是记忆重现,你十七岁时的真实经历,和这次看到的情景有没有什么不同?”
程晓羽立刻道:“有,当时,我没有为自己解释。”
八年前,十七岁的程晓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听着那个男人的辱骂。直到保安和教导主任匆匆赶来,把那个男人带出了教室。
后来警察来过,外婆也赶到了学校,外婆当时很愤怒,发了很大的脾气,一米五几的小老太太,死死地抓住那个高大男人的衣袖:“你跟我外孙道歉!必须道歉!”
那个画面是如此清晰,却是程晓羽此前很多年间,都没有回忆起来过的。
“你在记忆重现时,做出了保护自己的举动,这是一件好事。虽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但至少说明你的元魂碎片已经回归,并且靠自己的意志修复了。”
听到这话,程晓羽有些意外:“靠自己的意志?不是你帮我修好的吗?”
沈士祯轻轻摇头:“不全是,我能做的只是除掉缠着你的杀身厄鬼,帮你召回元魂,最终的修复过程,是靠你自己来完成的。”
“杀身,厄鬼?”程晓羽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沈士祯的眸色深邃,表情严肃:“对,杀身厄鬼,是因自杀而死的人化成的鬼。它寄生在你的元魂缝隙之中,吸收精气,让你的碎魂无法自我修复,忘记所有美好的事情,由此,逐步诱导你用自杀结束生命。”
程晓羽瞳孔剧震,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我从记忆中出来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发着不同颜色的光,那是怎么回事?”
沈士祯唇角微弯,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层看不懂的意味:“很少有人能看到那个画面,那是三魂的真正模样。”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你应该看到了一个浮在胸前的光球,那是元魂,人在清醒的时候,元魂是藏在幽魂之中的,那层覆盖全身的幽光就是你的幽魂,而头光,是你的识魂之光。你的体质特殊,头光明亮,非常适合修道。”
又停顿了片刻,沈士祯认真地看着程晓羽:
“如果你暂时无处可去,要不要拜我为师,做一个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