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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霸凌 谢谢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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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夜幕下,潮水翻涌着拍打着礁石,少女闭着眼睛跌入浓稠的黑暗,腥咸的海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肺部一阵剧痛,像吞了无数碎玻璃,又像在被烈火灼烧。
窒息感袭来,意识在逐渐远去,只留下了一股残留的腥甜,和无法驱散的恨意。
嗡——
一阵悠长的钟声乍然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发觉一个长着紫色长发的男人正抱着自己往岸边游。那人把她放到平滑的礁石上,眨了一下眼睛,就跃入海水离开了,只留下一抹绚烂的紫色。
那是海妖?美人鱼?我被美人鱼救了?
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她回头一望,看到许多人叫嚷着往这边走,他们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找着,叫喊着她的名字。
“宣宁!”
“宣宁!”
“看到了,在那里!”
少女有些诧异,她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大伯和奶奶。
他们竟然会关心她的死活?
奶奶的脚步有些踉跄:“大晚上的,你跑到这里干什么?把大人都吓死了。”
大伯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愤怒:“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面对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卢宣宁选择隐瞒真相。她轻声道:“我,我来捡点贝壳,穿风铃……”
因为落水着凉,卢宣宁请病假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回学校上课了。
老师在讲台上读上次月考的成绩,她在笔记本上画一个紫色头发的美男子。
“这次月考的第一名是程晓羽。”
听到这个名字,卢宣宁有些困惑。
程晓羽是谁,班里的同学吗?长什么样子来着?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一个白净的男生站了起来,在老师赞许的目光中走到台上拿试卷。
对了,是他!
卢宣宁这才回忆起来,程晓羽,她的同桌,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刚刚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他的长相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两天脑子总有些混乱,或许是溺水留下的后遗症吧。
砰——
老师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卢宣宁,本来不想说你,你看看你这错题,这题都讲了八百多遍了,就是塞不进你那榆木脑袋,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将来也就是像你那没出息的爹妈一样,出去给人家打鱼的料。”
她习惯性地站起来,走到讲台边去捡被老师扔到地上的试卷。
四周响起窃笑声,班里的同学早已把嘲笑她、辱骂她当成了习惯。她无动于衷,低着头走回座位。
老师发完了试卷,开始讲题。卢宣宁听了一会儿,又拿起笔继续画着她的画。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变得十分嘈杂,卢宣宁手里的笔记本突然被人抽走,她伸手去抢:“还给我!”
一个女生举着她的笔记本,用尖锐的声音笑道:“你们看她画的什么?她的白马王子,这怀里抱着的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还在那做梦呢,真有白马王子也不会看上你。”
“好一个玛丽苏,笑死我了……”
本子在好几个人手里传递着,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谩骂声。
前排的一个女生接过来翻看了几页:“哟!这还有一张配了文字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拿笔记本的手被人握住了。
一个白净俊秀的男生拧紧了眉看着她,冷冷道:“把本子还给她。”
“程晓羽,你这是什么意思?”第一个从卢宣宁手里抢笔记本的女生——班长刘玉婷站在一边不满地发问,“难不成你喜欢她?”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后,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程晓羽却毫不在乎地把本子从女生的手里拿过来,放回到卢宣宁的桌上,温柔地冲她笑了笑:“放学一起走。”
卢宣宁有些呆滞地抬头看向程晓羽,她不明白这个以前没怎么和自己说过话的同桌,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手相助,甚至现在还在向她示好。
周围的同学们很快笑够了,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关注这边的动静,只有刘玉婷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拧着眉毛甩下一句:“脑子有病吧,一对狗男女,奸夫□□!”
说完还不解恨,又朝旁边空着的桌子踢了一脚,这才悻悻地走了。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放学时,程晓羽站在门口,看起来并不打算一个人回家。
卢宣宁偷偷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
她不知道程晓羽这是什么意思,内心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和他一起走,但同时也隐隐在渴望他真的能陪自己回家。
那几个人看到有个男生在她身边,或许会有所顾忌,不敢再动手。但是全那几个人应该也听到了程晓羽要和她一起回去,万一她们带了男生该怎么办?程晓羽一个人能不能打得过?
想到这里,卢宣宁有些退缩了。
程晓羽却朝她走过来,温柔一笑:“走吧。”
卢宣宁讷讷地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一路无话,走到一条小巷附近时,卢宣宁的脚步有些迟疑,那几个女生每次都在这里堵她。
“等一下。”她小声道。
程晓羽回头问:“怎么了”
卢宣宁声若蚊蚋:“刘玉婷她们几个……”
程晓羽看了看那个巷子,若有所思道:“她们在这里堵你?没事,不用怕!”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去。
卢宣宁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他继续往前。
果然,转进巷子不久,前面就出现了几个人影——除了刘玉婷和她的几个跟班,还多了两个男生。看到他们,卢宣宁紧张了起来,她怕程晓羽受牵连,更担心他会抛下自己逃走。
程晓羽的表情却没有任何退缩,相反的,他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前边那两个男生都是初中生,身材还没有完全发育,他程晓羽虽然长得嫩,但好歹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打这两个小崽子虽然吃力,但也不一定会让他们占上风。
刘玉婷嗤笑了一声:“你跟这个倒霉鬼一起回家,胆子挺大啊!”
程晓羽口齿清晰地怼了回去:“你倒是个没胆的,有本事别叫帮手,自己在这里堵人啊!”
刘玉婷的笑容扭曲了一下。看着程晓羽颇有自信的模样,卢宣宁突然觉得对面这两个明显比他矮许多的男生,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可万一,万一他们还叫了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背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程晓羽回过头去,就看到了好几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正拎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
不太妙,情况不太妙!
刘玉婷冷哼了一声:“你有本事站在那别跑。”
程晓羽没心思搭理她,而是看向卢宣宁,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了,别一下子搞出来这么多人!”
他说什么?
什么叫“搞出来这么多人”?
卢宣宁以为程晓羽是这些黄毛吓破了胆,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程晓羽叹了口气,有些犯愁。
先生只说让他帮助卢宣宁,也没讲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程晓羽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神色慌张的少女,脑子里闪现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或许可以把她打晕?
他并没有疯,相反,他清醒的很。之所以会冒出着个想法,是因为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卢宣宁幻想出来的。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场幻梦之中,是沈士祯为了度化杀身厄鬼而制造的“度厄幻境”。与“万劫狱”不同,这种幻境是对现实世界的模拟,危险性不大,但会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障碍。
进入度厄幻境之时,沈士祯就告诉两个新手,会出现什么障碍是有一定随机性的。取决于这只鬼对自身处境的担忧程度,越害怕即将经历的事情,制造出来的困难就会越大,想象力越丰富,遇到的难题就越匪夷所思。
眼下程晓羽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这几个小流氓。
打晕卢宣宁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程晓羽咬了咬牙,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来吧,我程晓羽也不是怂蛋!
“我*你妈,”那群人也并不打算跟他客气,嘴里骂着脏话,冲上来抡起手里的家伙就想砸。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记飞踹把冲在最前面的家伙踢了出去。第二个人冲上来的被捏住手腕,轻轻一拧,骨骼断裂声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叫声同时响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小流氓们全部被放倒,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光里,像神祇一样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没人敢继续挑衅,几个小流匆忙氓爬起来屁滚尿流的逃走了,刘玉婷和那几个学生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
“先——沈校长!”程晓羽兴奋地喊了一声,内心难免有些激动。
先生穿西装真帅,先生打架真带劲!
一旁的卢宣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救了他们的男人,就是新来的副校长。她急忙道谢:“沈校长,谢谢您。”
沈士桢走到他们面前,用沉稳的声音道:“不用谢,走吧,带我去你家。”
卢宣宁没反应过来:“啊?去我家干什么?”
“家访!”
穿过小巷,又走了大概十分钟的路,就到了卢宣宁家。沈校长进去家访,同桌程晓羽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进来了。
她家只有奶奶,其他大人都不在家。卢家奶奶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一看到她,程晓羽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但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卢奶奶对待卢宣宁的态度,却不像外婆对自己那么上心。
沈士祯像一个真正的校长一样和奶奶说着学校里的事情:“这孩子在学校里总被人欺负,你们做家长的应该多关注一下。”
“啊?孩子回来也没说过啊!”
奶奶很是诧异,接下来的反应却是训斥孩子:“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不要总是招惹别人——”
“这不是她的错。”沈士桢打断了奶奶的话,“校园霸凌是常有的事情,是种种原因造成的,有些孩子缺乏同理心,攻击性强,把暴力当成本事,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即便不是卢宣宁也会有其他人被欺负,我们做家长的应该保护被霸凌的孩子,而不是指责。”
卢奶奶搓了搓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这件事希望你们重视起来,另外,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沈士桢继续道,“卢宣宁成绩虽然一般,但美术方面很有天赋……”
他耐心地给老人讲了讲美术生的就业前景和卢宣宁这个孩子将来的可能性,奶奶听完似乎心动了。
沈士桢把美术学校的宣传手册放到桌子上:“我有个朋友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他本人是一个颇有名气的艺术家,现在正在寻找有天赋的孩子,学费不算高,平时还有生活补贴,我建议卢宣宁同学可以去试试。”
卢家奶奶拿起宣传手册,犹豫地说:“我打电话和她爸爸商量一下吧。”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决定去,就到校长办公室找我填表。”
……
接下来的一周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刘玉婷等人因为霸凌同学受到严重警告和留校察看的处分,并责令向卢宣宁道歉。几个家长不愿意孩子背上处分,拎着礼物来学校拜访沈校长,结果却连他的面也没见到。
刘玉婷等人消停了一段时间。卢宣宁在班里还是会被孤立,但有程晓羽的陪伴,至少放学时没有人堵在路上羞辱她了。
一个月后,卢宣宁转学去了美术学校。那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卢宣宁的班主任就是沈校长的艺术家朋友,姓伍,高大帅气,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但不知为何,卢宣宁每次看到伍老师,总会想起那个把她从海里救上来的美人鱼。
又过了一段时间,卢宣宁脸上渐渐出现了笑容。她在艺术中找到了治愈自己的力量,文化课成绩也有所提升。虽然是插班生,但因为很有天赋,她的画经常被任课老师表扬,新同学并没有排挤她,反而对这个少言寡语的女生十分友好。
渐渐地,以前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淡化了,她不会原谅伤害过她的人,但那些人、那些事,对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高考结束,她顺利的拿到了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开学时,程晓羽、沈校长和伍老师三人一起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她站在那仰慕已久的校门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半晌后,她缓缓转身看向三人,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其实已经死了,对吗?”
沈士桢点了点头,薄唇轻启:“虽然是假的,但如果你当初没有死,或许还能得到更美好的结果。”
女孩的身体逐渐变得晶莹剔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谢谢你们,帮我做了这么美的一个梦,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原本属于我的未来。”
“你不该那么早结束自己的生命,更不该因为怨恨和执念化为厄鬼。”沈士祯的语气平淡而掷地有声,“现在,去承担自己的责任,然后重新投胎吧。”
女孩点了点头,在耀眼的阳光里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