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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组作业 六人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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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跨学科实践项目,终于在第三周的周四下午,开了第一次讨论会。
六个人坐在图书馆二楼的讨论室里,每人面前都摊着一张打印好的课程说明。盛长津靠门坐,顾长柏坐在他右手边。陆驰坐在长桌另一端,把课程说明前后翻了两遍,随后合上纸张,纸面朝下看向众人。
“所以。”他总结道,“这门课的要求很简单,六个人一组,一学期落地一个真实项目。方向不限,但必须落地、有实际成果。”
江晏垂眸看着纸面,指尖点着一行细则:“这里写了,鼓励跨学科协作,要求成果具备实际社会价值。”
“意思就是不能敷衍做个模型、写篇空论文交差。”陆景昭开口。他坐在宋清砚对面,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笔帽摘下平放一旁,“必须有实打实的落地产出。”
宋清砚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你们定方向,我来负责落地执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驰无奈笑了声,“上次小组作业你也是这句话,最后整份报告基本都是你收尾写完的。”
“因为你们进度太慢。”宋清砚端起随身带的茶杯抿了口温水,“我等不住拖沓。”
全程沉默的顾长柏终于有了动作。他盯着纸面,指尖反复折着纸页边角,折起、松开,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盛长津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
片刻后,顾长柏抬眼:“我有个想法。”
几人同时望过去。
“渡口。”他轻声说,“我们之前去过的那条河。那段河堤常年失修,局部已经塌陷,老槐树的树根裸露在外,水土冲刷得很严重。陆景昭外公的笔记里写过,这条河从前是有渡船的,后来公路通车,渡口废弃,就一直荒到现在。”
他顿了顿,确认思绪完整,才继续说:“我们可以简单修缮一下塌陷河堤,在老渡口原址,做一处小型公共休憩空间。不用复杂,能驻足、能落座、能让人安静看河,就够了。”
讨论室骤然安静下来。
陆驰最先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课程作业,做成一个真实落地的公益项目?”
“对。”顾长柏点头,“资金我们自行分摊,设计我们自己完成,施工找本地靠谱的工人就可以。”
江晏合上手中的说明纸,语气笃定:“完全契合课程要求,跨学科、有社会价值、可真实落地。”
陆景昭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落下几行字:“预算核算、整体方案框架,我来做。”
宋清砚放下茶杯:“书铺后面有间空屋,清空之后可以当我们的临时工作室。”
盛长津倚着椅背,静静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他没有说话,嘴角却轻轻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像静水被晚风拂出一丝涟漪。
他弟弟随口提出的一个念头,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一起把它落地成真。
“那就定了。”陆驰轻轻拍桌,“项目名字叫什么?”
短暂的静默后,盛长津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里。
“归渡。”
“就叫归渡。”
无人异议。
接下来的两周,六个人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旧书铺后方的空屋里。
屋子本不大,常年堆放旧书杂物。宋清砚用一个周末的时间彻底清空收拾,搬来几张旧木桌、几把椅子。桌面带着经年深浅不一的刻痕,和图书馆三楼的老桌格外相似。墙角立着一盏深绿罩落地灯,开灯后光线柔和收拢,只稳稳照亮桌面一方小天地,安静又安稳。
陆景昭专职绘图。每天带着各类图纸过来,整体平面图、河堤剖面图、场地细化图,一张接着一张更新。他绘图时格外沉静,铅笔落纸的声响轻细平稳,连绵不绝。偶尔停下,用橡皮仔细擦去偏差的线条,重新勾勒,再举起图纸对着光线比对细节,力求精准。
宋清砚包揽了所有细碎后勤琐事。烧水沏茶、简单煮食、整理桌面、归置文具。他总能精准察觉陆景昭的茶水将凉未凉,不动声色上前续满温水,随后退回自己的位置,翻读一本无关项目的旧书。两人分坐长桌两端,各忙其事,落地灯的光线温柔铺满整张桌面,不分彼此,暖意相融。
江晏负责实地调研与地质核查。他搜集了整条河道的水文资料,反复研究河堤土质、水土流失情况与原生植被分布,整理出详尽的调研报告,清晰标注出需加固区域、原生保护区域、可补种绿植的位置。陆驰挨着他翻看报告,快速扫完后,指着其中一页:“这段河堤加固的费用,我全包了。”江晏抬眸看他,默默将那一页折角标记。
盛长津统筹整体进度。每日汇总所有人的工作内容,在群内发布简洁清晰的进度总结,字字精炼、毫无冗余,却条理周全。顾长柏跟着他两次去往渡口现场,两人踏过松软河堤,逐一核对图纸与实景的偏差。
那日傍晚,他们立在老槐树下静默许久。河面晚风袭来,吹乱顾长柏额前的碎发,盛长津看在眼里,只是安静站着,未曾言语。
三月末的傍晚,六人再一次结伴去往渡口。
河堤枯草褪去,漫出一层浅浅的新绿。老槐树的枝桠上缀满细小的新芽苞,较之两周前饱满许多,静待升温盛放。
陆景昭立于槐树旁,手持卷尺与笔记本,精细测量树冠投影范围。江晏蹲在塌陷河堤边,捻起一捧湿土,在指尖细细碾开,辨别土质疏松程度。陆驰站在河边,双手插兜,望着河面沉落的落日。碎金般的霞光铺遍水面,粼粼荡荡。
盛长津与顾长柏站在稍远的岸边。
“下个月,花应该就开了。”顾长柏轻声道。
盛长津颔首:“嗯。”
“到时候,这里应该就修好了。”
“应该差不多。”
顾长柏沉默片刻,轻声坦言:“我其实没想到,大家都会答应。”
盛长津侧头看向身侧的弟弟。顾长柏目视河面,眉眼干净柔和,晚风掀动发丝,露出利落的眉骨。
“不是大家迁就你。”盛长津声音温和,“是你的想法,本身就足够好。”
顾长柏指尖微微蜷缩,双手在口袋里反复挪动,有些无措。
盛长津收回目光,望向缓缓流动的河水:“长柏,你随口提出的一个念头,所有人都愿意腾出时间、投入心力去完成。这很难得。”
他放缓语气,补了一句:“是项目值得,不是别人特意包容你。”
暮色里,顾长柏的耳朵一点点泛红。他依旧望着河面,没有转头,那片浅浅的红,在黄昏柔光里格外清晰。
盛长津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另外几人。走了两步,他回头回望。
暮色温柔覆在少年肩头,顾长柏静立槐树与河水之间,像一株青涩稚嫩的小树,安静扎根,慢慢站稳了这片土地。
当晚,六人回到旧书铺。宋清砚煮了满满一锅热面,几人随意散落落座,各得其乐。
陆驰倚着窗台,江晏坐在一旁座椅;陆景昭坐在灯下,低头誊写当日测量数据,宋清砚静坐身侧沏茶;盛长津背靠书架坐在地板,顾长柏坐在他身侧的木凳上。
热气腾腾的面条吃完,碗筷整齐叠放在桌角,杯中热茶氤氲着细碎白雾。晚风穿窗而入,拂动窗台绿植,鲜绿的叶片轻轻晃动,叶影落在桌面,静悄悄的。
“下次过来。”陆驰开口,“我带两棵树苗,种在老槐树旁边。”
江晏问:“种什么品种?”
“还没想好,挑存活率高、适配河边环境的就行。”
宋清砚收拾好碗筷,路过窗台时淡淡开口:“种柏树吧。”
他语气平静,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端着碗筷转身走进厨房。
夜风又起,绿植轻晃。
旧书铺的灯光,在夜色里亮了很久,才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