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与鸢尾》柿恩酥

70、第一次动 那天早

　　那天早上我端着茶走进她卧房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手搭在小腹侧面，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腰腹轮廓。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在她浅白色睡袍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光。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感受什么正在发生的变化。然后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有一种被晨光照透了的、湿润的亮光。
　　"你过来。"她说。我把茶盘放在矮桌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的手从自己小腹上抬起来，轻轻拉过我的手，把我的手心覆在她小腹侧面隆起的弧线上。隔着薄薄的睡袍和一层棉布衬裙，我的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和她腹部的弧线。然后，在那片安静的、温暖的触感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极轻的，像一枚被风带到水面上的细小落叶碰到了另一片落叶的边缘。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在我感觉到那一动的时候，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比晨光更柔和："它动了。"
　　我的手指在她小腹侧面的弧线上静静地停了一会儿。隔着薄薄的布料和肌肤，又感觉到了一次轻微的、像气泡从水底升起来的触动，轻到几乎像幻觉。我抬头看她，她低头看着我，灰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被照成通透的浅金色，嘴角那个弯正在慢慢展开。"这是它第一次让我感觉到。"她的声音依然很轻，"我刚才坐在床沿，搭着手看窗外的时候，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告诉我它醒着。"
　　我们的手叠放在她小腹的弧线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在我们交叠的手背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在晨光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握住我的手，把它从她小腹上挪开，轻轻握着放在自己膝上。"你在想什么。"
　　"在想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握着我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被晨光照得通透而清澈。"它以后还有很多次会动。每一天，它会动得更明显一些。到最后几周，它会在里面翻来翻去，让你隔着被面都能看到它在动。你会习惯它的。然后它出生之后，你看到窗台上的薄荷，会想起它第一次动的那天早上，你蹲在床边，手心贴着我的小腹，感觉到它在里面醒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松开了我的手，端起矮桌上那杯已经泡好的薄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拉开了窗帘。晨光涌入，铺满了整间卧房，在她浅白色睡袍的肩头和被面边沿都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站在窗台前侧过头来看着我，她的手指搭在窗台边沿，嘴角弯着，晨光把她整张面孔照亮。"它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