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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空房间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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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早。
晨光刚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听见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了。她的脚步踩在地板上,然后是她走到窗台前拉窗帘的声响——晨光涌入,整间卧房被照亮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我侧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台前,浅白色的睡袍被晨光照得通透而柔软。她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倒好的薄荷茶,另一只手搭在窗台边沿,指尖轻轻碰着一片薄荷叶的边缘。她听见我翻身的动静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醒了?"
"醒了。"
"那吃完早饭去看那间空房间。"她说,"我已经让汤普森把钥匙找出来了。"
早饭端上来的时候她比平时吃得快一些,面包切得比往常小了半圈,茶也只喝了一半便搁下了。她放下杯子之后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被压着的、明亮的光,像晨光被云层遮住之后从边缘透出来的那一线边光。"你吃好了么?"
"吃好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已经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侧过身来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我还跟着。我跟上去了。
那间空房间在琴房旁边。走廊尽头右转,经过一排朝南的窗,然后是一扇深色的木门。汤普森已经把它打开了,钥匙插在锁孔里,门板虚掩着。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门。晨光从朝南的窗户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整片明亮的暖金色光域。房间不大,大约只有卧房的一半宽窄,但高窗让光线充足,整间屋子被晨光照得通透而明亮。墙壁是浅米色的,地板是深色的橡木,窗台下有一排低矮的暖气管,角落里立着一只空书架。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然后慢慢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在晨光里显得很轻,像在丈量一片正在等待被填满的空白。她走到窗台前站定,伸手碰了一下窗框边缘,目光落在那排朝南的窗上。晨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她浅蓝色裙摆上,在地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这间房间朝南,光线好。"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整张面孔照亮。她站在那里,手搭在窗台边沿,像一个正在确认某件事物轮廓的人。"冬天天短的时候也能晒到太阳。如果是春天出生的,等到夏天的时候,窗台上可以放一些薄荷。"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手搭在窗台边沿,浅蓝色的裙摆被光染成暖调的金色。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窗台移到我脸上,那道目光平而稳定,像一条已经找到了方向的河。"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好。"
她从窗台前走回来,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域轮廓。"那张床可以放在靠南的那面墙。书桌放在窗台下,采光好。书架放在角落,够放很多绘本。"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像在安置一件件还未到来的事物的雏形。她比划完之后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等过几天让人把杂物清了,刷一遍墙。颜色你来定。"
"什么颜色。"
"暖的。"她说,"不要太亮,会晃眼睛。也不要太暗,阴天的时候显得冷。"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回窗台上,"那种,介于米白和浅灰之间的。"
她站在那里说着那些关于颜色和光线的话,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尚未存在的书架和书桌的位置。晨光从朝南的窗涌入,在她浅蓝色裙摆的边缘镶了一道暖金色的细线。她的轮廓在那道光里清晰而稳定。我靠在门框边沿看着她,她在晨光里比划着那间房间未来的模样。窗台下放书桌,角落里放书架,靠南那面墙放一张小床。她把那些尚未存在的事物一件一件地安置在了那个空荡荡的空间里,像一个正在填满一幅空白画布的人,落笔时不急不慌,知道每一笔都会找到该在的位置。
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整张面孔照亮,灰绿色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通透。"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早。但我已经在想了。那扇窗台底下,夏天的时候可以放一排薄荷。冬天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格间斜着照进来,正好落在书桌桌面上。"
"好。"
那天下午我走进那间空房间的时候,看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窗台下。她坐在那把椅子上面朝窗外,手里没有书也没有素描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桂林。她没有听见我走近的脚步声,直到我站在门口,她才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在逆光里被窗外的天光洗得透亮而清晰。"下午的光线和早上不一样,斜一些,拉长了影子的轮廓。"她说着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像在确认某个被反复测量过的角度是否确实合适。我走进房间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间房间朝南,窗外的视野越过月桂林的树冠,能看到长廊尽头的那丛鸢尾和旁边那排已经长高了许多的花苗,以及更远处田野的轮廓。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伸手碰了一下窗框的边缘。"从这扇窗看出去,能看到鸢尾。整个春天和初夏都能看到。然后秋天的时候能看到那排花苗变色。这样不管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都能看到外面有花在开。"
"那窗台底下确实该放一排薄荷。"
她轻轻笑了一下,收回手,从窗台前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站在那间空房间的晨光里,目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落在我身上。"你会在这里——和我一起在这里,在这间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排花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了的事实。
"会。"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我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她慢慢合拢手指,扣住,然后轻轻拉着我,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她走到门框边沿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被晨光照亮的空房间。"明天早上把墙刷了。颜色选好了。"
"选好了?"
"米白偏暖的。灰调的。"她说着收回目光,把我往走廊的方向带了带,"我上午已经跟汤普森说过了,漆料今天下午就能送到。"
窗外的风把月桂林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握着我的手在走廊里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正在把刚刚确定的事一寸一寸地落进日常生活纹理中的人。她走了一段后忽然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说'会'的时候,说得很快。"她的声音在午后的风里被吹得有点散,"像是你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