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死他自己》火子啊

3、跳出人类规则 “沈厅

　　“沈厅长。”一道中年女声叫住了人群后面的沈怀远，后者回头，一名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上前。
　　她身穿藏蓝色真丝连衣裙，一身学者气质，正是孟起的母亲，蒋思敏。
　　蒋思敏是湘城第一医院脑科学与临床心理科首席主任医师，国内顶尖神经认知科学权威，兼任国家级新人类精神监测中心特聘总医师，专攻极端进化样本的神经畸变、时空感知障碍与超限心理研究，是国内为数不多能独立研判新人类精神状态、出具国家级精神鉴定报告的专家。
　　丈夫孟严则在本市生物机构从事基因科学研究，该研究所正是三十六年前湘城爆炸后重建的国家级基因进化核心机构，如今全权承接全球人类超限进化计划的华中片区实验与数据复盘工作。
　　沈怀远停住脚步，扭身看向蒋思敏：“蒋教授，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她蹙眉扶了扶银色眼镜腿，条理清晰道：“沈厅长，我认为没有回到实验室的必要。”
　　“目前人类可控时空穿梭技术只成熟于同位面空间挪移，针对逆向时序溯源的技术容错率极低，完全达不到安全实验标准。”
　　“一旦算力失衡、坐标偏移，极短时间内就会造成局部空间坍缩，牵连范围无法预估，在场所有人员都会被时空乱流波及。”
　　沈怀远神色未变，脸上看不出分毫态度倾向，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孟严：“孟教授，你们夫妇知不知道顾教授与孟起因科研归属产生纠纷、持续争执长达半年一事？还有抑郁症是怎么回事？”
　　孟严脚步微顿，面色染上几分愧疚与疲惫，上前半步，语气沉重作答：“我们也是上周才知道的。”
　　“孟起二十一岁完成学业后就搬进研究所单人宿舍，那处涉密实验室无军方特许指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孩子性子孤僻，极少与我们通话往来，平日里扎根实验，摸不到人影，如果不是我们联系研究院，逢年过节他也不会回家。”
　　孟严垂眸，满是自责：“沈厅长，孩子独自在外受了整整半年的委屈、打压与窃取成果的屈辱，我们一无所知，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失职。”
　　“至于抑郁症……”孟严看向身为心理医生的妻子，蒋思敏接过话头，“是这样的。”
　　“孟起三岁进入孟家落户、正式纳入观测体系开始，每日都要进行常规脑电波监测、神经递质筛查、基因稳态追踪以及二十四小时精神状态建档。”
　　“监测数据显示，孟起的大脑前额叶情绪调控区域持续低活跃，血清素、多巴胺分泌长期低于正常阈值，伴随持续性皮质醇超标，是重度持续性抑郁障碍的典型病理特征。”
　　“最反常的不是抑郁，是他的感知系统。”
　　“他常年独处、习惯性低声自语，最初我只当是少年孤僻内向、缺乏社交的习惯性小动作，并未放在心上，可长期脑电图谱记录下来，我发现问题极大。”
　　“他在独处静默、无任何声源刺激的环境下，听觉皮层、丘脑感知枢纽始终处于高频运作状态，脑波持续波动，和正常人接收外界声音、处理信息的激活波形完全一致。”
　　“这代表，他不是自言自语，他是在回应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沈怀远眸光微沉。
　　蒋思敏继续说：“我多次问询，他才承认频繁出现持续性幻听，耳边常年缠绕杂乱噪音、破碎人声、时空流窜的嗡鸣，昼夜不休。”
　　“我查阅过初代进化者的档案，他们很多人都出现过完全一致的症状——无诱因幻听、感知错乱、意识剥离，最后全部伴随重度精神崩溃、神经崩解错乱离世。”
　　“时至今日，学界依旧无法定论根源，分不清是基因强制重排留下的不可逆后遗症，还是时空维度波动对新人类脑部造成的持续性侵蚀。”
　　“为稳住他的中枢神经、压制幻听、防止意识解离崩溃，我为他了开具舍曲林联合喹硫平缓释剂，长期定量服用，勉强压下了他的神经错乱症状，情绪指标也短暂趋于平稳。”
　　沈怀远眸光沉敛：“所以孟起真的有可能是在精神错乱时，才对顾教授起了杀心？”
　　孟氏夫妇一时语塞。
　　其实他们都拿捏不准，进化后的新人类从基因层面就彻底脱离了旧人类的心理逻辑。
　　普通人类的情绪、善恶、愧疚与共情，依靠后天教育、社会伦理、情感羁绊建立，有迹可循、可控可预判。
　　喜怒哀乐皆有出处，行凶作恶大多源于仇恨、贪念、冲动、极端情绪，心理链条完整且常规。
　　但新人类截然不同。
　　他们的大脑神经回路经过基因重排彻底重构，没有原生共情阈值，没有本能道德约束，情绪感知极度钝化。
　　常人隐忍委屈，会难过、愤怒、崩溃、求助，孟起承受半年窃取成果、打压欺凌、掠夺心血的屈辱，表层情绪始终平静无波，无怒无怨、无悲无愤。
　　不是他能忍，是旧人类的情绪宣泄机制，在新人类的基因体系里完全失效。
　　他们不会爆发浅层脾气，不会有普通人的歇斯底里，所有积压的执念、憎恨、不甘，不会化作情绪，只会化作绝对冷静的推演、极致偏执的目的。
　　更可怕的是，持续性幻听侵蚀，会进一步割裂他的认知体系。
　　普通精神病人错乱是意识混乱、行为失控、逻辑破碎，可新人类的精神异常，是意识绝对清醒、逻辑绝对闭环、目标极度坚定，只是价值观、善恶观，早已跳出人类规则。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判定，孟起那晚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药物副作用、基因病变的精神失常，还是一个心智远超人类维度的新人类，冷静权衡后，蓄谋已久的选择？
　　蒋思敏指尖微微发寒，低声补了一句：“我们用来判定普通人精神病、故意犯罪、过失犯罪的所有标准，放在新人类身上全部不成立。”
　　沈怀远沉默良久，眼底寒意层层堆叠：“孟教授，蒋教授，当初将002号样本交由你们夫妻名下收养，一是看中你们二人深耕科研、心性端正，能够给予他安稳成长环境，二是体恤你们痛失爱子，本希望你们能将孟起视作亲生子悉心照料，如今看来，你们有失父母责任。”
　　“你们比我清楚，孟起承载的是整个人类的时空科研命脉，他的价值，早已远超你们所知的一切科研成果。”
　　孟严郑重颔首，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力：“您教训的是，回去之后，我们会好好和孟起谈心，弥补亏欠。”
　　审讯室外的走廊尽头，黑色公务车静静停靠。
　　林毅早已坐进车内，缓缓降下车窗，沉默望着门口谈话的三人。
　　沈怀远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上车，车门合上，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毅：“市局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你这个大忙人跟着过来做什么？”
　　林毅正襟危坐，眼底沉沉，嗓音却松弛：“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过来跟着长长见识，传闻里只存在顶级涉密档案中的时空穿梭机，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