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死他自己》火子啊

11、带着我一起去 “醒了

　　“醒了醒了醒了……”
　　孟起掀动眼皮，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白光涌入视野，慢慢褪去，转而柔和。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和输液吊架，视线对焦，一张咧着嘴笑的圆脸骤然凑过来，孟起下意识脊背微绷，往后缩了半寸，随即错开视线，转到病房门口的方向。
　　季灵站在那里。
　　她一身藏蓝警制短袖衬衫，肩线挺直，黑色西裤衬得身姿挺拔，黑色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精致锐利的眉眼。
　　季灵一步步走过来，站立在病床边，垂眸看着这张苍白虚弱的脸：“感觉怎么样？”
　　孟起想撑起身体，左边手畔哗啦作响，精钢手铐将其扣在床边，瞳色漆黑沉静地望向季灵：“警官，我犯什么事了吗？”
　　对于他的先发制人，季灵眉梢微挑：“从现场看，你确实没有任何犯罪行为，但你凭空出现在铂耀顶楼，手上还戴着□□，不能排除你有没有前科，是否是畏罪潜逃。”
　　孟起瞳孔微动，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季灵身上的制服，是十几年前早已淘汰的上一代警用常服。
　　无数时空数据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他第二次时空锚定回溯节点是2122年，湘城大爆炸元年。
　　那是他第一次实施二次叠穿，从未来穿梭到过去，又在过去的时间线里再次回溯。
　　双重时空折叠会产生巨大的时空乱流，轻则落点错位，重则会被时空规则绞杀，他早已做好坐标崩坏的准备，甚至预判过无数意外。
　　可眼前的蛛丝马迹预示着，他应该是成功了。
　　孟起思考时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季灵，漆黑的眼眸看得如此认真，若是外面的小护士们被这么盯着，准会小鹿乱撞。
　　然而与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审讯对视的刑侦季大队长，早就练就了副金钟罩铁布衫，对于嫌疑人的言语攻击、求饶和各种眼神完全免疫，还能从那些人脸上的表情读出信息，只是眼前这人的眼神太过专注，莫名让人捉摸不透。
　　季灵微微侧头，和一旁满脸好奇的莫小燕对视了一眼。
　　莫小燕在孟起眼前晃了晃手：“该不会是睡太久，肚子又饿，大脑宕机了？”
　　话音刚落，孟起缓缓开口：“警官，如果怀疑我是逃犯，可以检索公安内网的追逃档案，看看有没有我的信息。”
　　“至于铂耀酒店顶楼的事。”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层茫然与空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在这里了。”
　　季灵定定看着他：“这也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在问问题前，我有个请求。”
　　“什么？”
　　“我想上厕所，顺便洗个澡，我现在很脏。”
　　季灵：“……”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莫小燕像个女变态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走廊窗边，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一叠完整体检报告单正在和季灵交谈。
　　“除了重度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之外，全身机能和脏器状态一点毛病没有。”
　　“这都2122年全民小康了，生活条件富足，肥胖、三高的年轻人逐年暴涨，我从业十几年第一次见识营养不良到这种程度的成年男性。”医生唏嘘，推了推眼镜，“要不是他身上没有伤痕，我甚至怀疑他是被虐待长大的。”
　　季灵从一沓她看不懂的文件中抬起头来：“他的身体机能和普通人真的完全一致？血常规、生化指标有没有异常？”
　　“常规指标都正常。”医生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化验单上的细胞显微截图，“但有一处异常，正常人的成熟红细胞是圆饼状、中心轻微凹陷，这位患者的红细胞呈镰刀形。”
　　“镰刀形红细胞是典型的非洲人种基因突变特征，多见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后裔，一般携带这种基因的人，轻则体虚乏力，血氧不足，重则频繁剧痛，脏器衰竭，我建议让他多住几天院，观察一段时间。”
　　季灵点头道谢，再次进入病房。
　　莫小燕的脸从卫生间门上的毛玻璃上抬起来，擦了擦口水：“还在洗澡。”
　　季灵低头看了眼腕表，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这是准备搓层皮下来？
　　“你去食堂打些饭菜，有炒肝和猪血记得买一份。”
　　莫小燕恋恋不舍离开。
　　季灵环顾了下单人病房，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件布满导线和极片的马甲上，她拿起黑色防坍缩脖带翻看，正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人的名字。
　　她手抖了下，赶紧点开接通。
　　是视讯电话，屏幕投射出无数光线，屏幕上方空气中形成一道蓝白色虚幻人影。
　　季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叫了声：“伍局。”
　　来电之人正是湘城市公安局局长，伍樾。
　　他马上到了退休的年纪，然而湘城接连出现变异人作案事件，案子一件比一件诡异棘手，能不能颐养天年，顺利退下来，就看这次的案件能否顺利破解。
　　伍局长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端着透明保温杯吸溜着喝了口菊花茶：“季灵，医院的未知人员醒了吗？有没有问出什么有用信息？”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沉寂几秒，磨砂玻璃后的阴影微动，浴室门拉开。
　　孟起一身干净宽松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半寸，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脖颈，这么看去，他少说有一米八九。
　　刚冲完热水澡的缘故，他褪去了长久昏睡的颓靡苍白，多了几分鲜活的清隽质感。
　　孟起随意用白毛巾擦拭发梢的水珠，从浴室缓步走了出来。
　　刚好落在季灵抬眼的视线里。
　　她眸光微顿，飞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虚空上的模拟画面上：“人醒了，暂时还没有深入审问，具体线索整理完后我再回局里汇报。”
　　手机屏幕里，蓝白色虚幻光影中的伍樾摆了下手：“先放下手头工作，现在出现紧急状况，方卓露面了。”
　　“乡镇主干道的交通监控刚刚捕捉到他的行踪，他没往城区隐蔽窝点钻，反倒一路开车去往城郊西边，那片山多村散，监控覆盖率低，四通八达全是山野小路，极易脱身。”
　　“方卓的药性随时会反噬，令他崩溃，他或许直奔救命的门路去的。”
　　“欧阳先生……”季灵喃喃道。
　　“没错。”伍局语气严肃，“方卓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法律意识淡薄，现在又完成变异，他手里还有未流通的药品，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现在已经对他下达了通缉令，务必让他尽快归案。”
　　“而且抓住方卓才能摸到欧阳先生的线索。”
　　“现在就行动吗？”季灵问。
　　伍局点头：“此案涉及非人变异和未知生化药物，风险等级超标，这次是军警联合行动，你立刻结束医院问询赶回市局，开会详谈作战部署和围捕方案。”
　　“收到。”季灵应声，抬手挂断视讯电话
　　病房一瞬安静下来。
　　孟起站在不远处，毛巾搭在肩头，在季灵走过来时，他清冷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带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