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浊城覆雾遮星月,人心贪妄陷浮沉 临渊城如同 ...
-
长风百里,双道东行。
辞别荒郊古道,掠过连绵山野,唐宸渊与谢玄寂踏风而行,衣袂凌空轻展,两道清逸身影破开沉沉夜色,稳步向着临渊城疆域靠近。
越是向东前行,天地气机越是沉浊压抑。
方才一路肃清、澄澈通透的晚风,再度变得厚重黏腻、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滞浊气。夜空星月之光被层层黑雾遮蔽,天光黯淡、风云凝滞,连吹拂山河的长风,都仿佛被无形妄力压住流速,变得缓慢沉闷。
远远眺望地平线尽头,一座庞大巨城盘踞中州古河道之侧。
不同于洛川城黑雾轻薄、隐于人间烟火之下,临渊城上空,是整片厚重如铁、沉沉覆顶的浓黑妄雾。
黑雾翻涌盘旋、层层堆叠、不见天日,死死扣住整座城池,将方圆百里天地尽数笼罩。
肉眼望去,整座巨城如同陷落黑暗囚笼,隔绝天地清气、隔绝星月天光、隔绝正道气机,压抑、阴冷、浑浊、死寂。
唐宸渊御风驻足,立在虚空夜色之中,眸光沉静望向远方浊城,语声缓缓响起,带着洞悉根本的通透:
“果然如你所言,临渊之妄,远胜洛川。”
“洛川妄气,是千年积习、潜移默化、藏于人心。”
“临渊妄气,是主动聚浊、刻意锁天、以雾覆城、以邪锁世。”
“残宗在此地的布局,早已不是暗中滋养,而是明目张胆封锁天地、隔绝正道,硬生生将一座人间雄城,化作虚妄浊笼。”
谢玄寂白衣临风,周身阴阳秩序道韵微微震颤,神识铺展千里,彻查整座城池的地脉与人机,声色清冷凝重:
“临渊城依古河道而立,水脉纵横、地气驳杂、人流极杂。”
“水主欲、流主乱、杂主浊,天生最易滋生贪嗔妄念。”
“残宗正是看中此地天时地利,于此地布下覆天大妄阵。”
“以整座城池为阵基,以古河道水脉为引,以全城百万人心贪执为薪,日夜聚妄、锁天、闭清、拒正。”
唐宸渊眸心微蹙,眼底泛起淡淡悲悯:
“一城百万生民,常年被重雾覆顶、被浓妄锁心。”
“不见星月天光、不遇清风正气、不闻正道清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心只会越来越贪、越来越躁、越来越私、越来越冷。”
“洛川尚可自渡自愈,临渊一城,早已失去本心苏醒、自我归正的能力。”
二人静静立在云端,俯瞰整座黑暗巨城。
寻常城池入夜,万家灯火璀璨、街巷烟火绵延,纵使被妄气侵染,依旧有人间暖意流动。
唯独临渊城,夜色死寂、灯火昏暗。
城中所有灯火,皆是暗沉昏黄,隔着厚厚的黑雾透出微弱光影,毫无暖意、只剩压抑。街巷车马稀疏、行人零落,整座大城没有喧嚣、没有热闹、没有烟火生机,只剩一片沉沉死寂、人心沉郁。
越是繁盛大城,本该越是喧闹鲜活。
可此刻临渊城,却死寂得令人心头发寒。
谢玄寂缓缓开口,道出城中乱象本质:
“洛川之乱,是妄气挑人,人心本善,只是被浊气扰动。”
“临渊之乱,是人心逐妄,百年世代侵染,众生早已习惯黑暗、适应浑浊、认同痴妄。”
“在这里,知足被视作愚笨,善良被视作懦弱,坦荡被视作无用,算计攀比、贪婪争夺、利己偏执,反倒成了世人默认的生存之道。”
唐宸渊轻轻颔首,声线悲悯而坚定:
“这才是最可怕之处。”
“乱象可平、邪气可清、执念可渡。”
“可当一座城的人心,彻底颠倒善恶、混淆正邪、以妄为常、以浊为本,便是最难渡化的死局。”
二人不再凌空观望,身形轻转,收敛道韵、隐匿仙光、褪去威压,化作两名寻常清雅修士,踏着薄雾,缓缓落向临渊城东门。
双足踏入城门的一瞬,浓重黏腻的黑雾瞬间扑面而来。
不同于城外晚风的微凉清爽,城内空气潮湿、浑浊、压抑,吸入肺中都带着一丝阴滞沉重,无形之中扰动心神、放大浮躁、催生郁气。
城门口守卫士卒神色麻木、眼神空洞,身形僵冷,面无表情地盯着入城行人。
他们双目无神、心绪死寂、毫无鲜活人气,周身萦绕淡淡的浅层妄气,早已被常年浊雾驯化得麻木不仁、漠然处世。
过往行人亦是如此。
步履匆匆、神色阴郁、眉眼沉重,无人谈笑、无人张望、无人悠然。
人人低头赶路,满心算计、满心焦虑、满心戒备,对旁人皆是疏离冷漠、暗藏提防,整座城池人与人之间,无温情、无信任、无善意、无从容。
唐宸渊缓步踏入长街,目光静静扫过周遭百态,轻声叹道:
“一入此城,便知何为浮沉地狱。”
“洛川百姓,尚有片刻安宁、一念良善、几分温情。”
“临渊众生,日日活在贪争、焦虑、冷漠、算计之中,岁岁沉沦、岁岁挣扎、岁岁不得解脱。”
谢玄寂伴他身侧并行,白衣在暗沉街巷之中,自成一抹清冷光明,语声淡然剖析:
“覆天大妄阵锁城百年,隔绝天地清气。”
“没有天光涤心、没有晚风拂浊、没有正气养神。”
“众生日夜呼吸浊妄之气、眼见纷争乱象、耳闻功利是非、心受偏执侵染。”
“百年熏陶,代代相传,人心早已固化沉沦。”
二人顺着暗沉长街缓步深入城中腹地。
沿街商铺林立,却毫无繁华景气。
粮铺老板斤斤计较、缺斤少两,眼神算计刻薄;绸缎铺子以次充好、虚抬物价,言语虚伪浮夸;药铺医者唯利是图、重利轻善,不问疾苦、只问金银。
整条长街,商贾无信、市井无温、人心无善。
转角茶肆之内,寥寥数名食客静坐饮茶,无人闲谈风月,句句皆是谋算利害、争夺机缘、攀比财富、倾轧他人。言语冰冷、心境凉薄、世道功利,淋漓尽致。
巷陌深处,邻里之间互不往来、彼此猜忌、暗中攀比、暗自提防。哪怕比邻而居数载,依旧形同陌路、心怀隔阂、暗存恶意。
孩童自小耳濡目染功利争夺,小小年纪眼底便无澄澈天真,只剩早熟的算计与焦虑;少年求学不问正道本心,只问功名利弊、前程高低;成年人奔波一生,终生困于钱财权势、得失攀比;老者暮年不甘,执念富贵留名、悔恨平生不足。
满城百万人心,尽数被困在欲望浮沉、执念牢笼之中。
唐宸渊静静观览,眸心悲悯深沉,缓缓开口:
“残宗布局百年,终是在此地修成一方完美妄局。”
“外城扰人心,内城固化性。”
“洛川是初染妄气、尚可挽回;临渊是根深蒂固、全员沉沦。”
“此地若无外力破局、正道渡化,再过百年,整城人心彻底朽坏,再无半分良知善念,彻底沦为虚妄邪土。”
谢玄寂眸光清冷,扫过整座城池的气机脉络,沉声道:
“覆天大妄阵不止锁天闭清,更在持续吸纳全城人心执念,源源不断输送往玄荒圣墟。”
“临渊一城,便是残宗最大的养妄熔炉之一。”
“此地一日不清,残宗一日气运不竭、邪势不衰。”
唐宸渊止步街心,抬眸望向沉沉黑雾笼罩的城中心,眸光渐凝:
“我已感知到了。”
“临渊城的妄根,不再是地底单一一枚地眼。”
“它以城中镇岳古坛为阵心,以整条古河道水脉为脉络,以百万人心为薪火,织成一座活人养妄、全城供邪的巨大法阵。”
谢玄寂颔首补充:
“阵心藏有残宗坐镇的守坛妄修。”
“不同于此前荒野遇到的迷途引妄徒,此人乃是残宗嫡系修士,修为深厚、执念深重、彻底皈依虚妄大道。”
“他守此古坛、稳此阵眼、养此城妄,是临渊浊局的真正掌控者。”
唐宸渊轻声道:
“难怪此城妄气如此稳固、人心如此沉沦。”
“外有大阵锁天,内有邪修镇坛,下有水脉养浊,上有执念供妄。”
“四方闭环,自成邪界。”
谢玄寂侧首相望,声色笃定:
“欲清临渊之妄,必先破覆天大阵;欲破大阵,必先败守坛邪修;欲败邪修,必先稳全城人心。”
“一步错,则步步滞;一步稳,则步步清。”
唐宸渊眸心漾起温柔坚定的微光:
“那就循序渐进。”
“先布清心结界,稳住满城躁动沉沦之心,阻断妄气继续侵染神魂。”
“再破黑雾锁天之阵,重开天光、复迎清风、归正地气。”
“最后直抵镇岳古坛,破阵诛邪、拔除妄根、终结百年浊局。”
话音既定,道心已明。
二人立在暗沉街巷中央,周遭是冷漠众生、沉沦俗世、沉沉浊雾。
满城皆妄,唯双道清正;
举世皆沉,唯二人独明。
唐宸渊周身缓缓漾开温润洁白的女娲本源清气,温柔、纯粹、悲悯、包容。
不同于洛川城外的轻柔铺展,这一次的清气更加厚重绵长、更加坚韧稳固。丝丝缕缕纯白清光悄然散开,无声无息融入街巷、融入人潮、融入万家、融入地脉。
温柔清气轻轻安抚世人躁念、抚平心底戾气、淡化贪嗔执念。
街边算计商贾的刻薄心念悄然收敛,眼底功利浮躁微微褪去;茶肆之中争利论势的食客心绪渐平,眉间焦虑戒备缓缓松弛;行路行人紧绷的身躯悄然舒展,心底沉郁冷漠慢慢化开。
凡人依旧不知天地变化,不懂正邪清浊,却莫名心头一松、烦躁一散、郁结一消。
谢玄寂随之抬手,阴阳秩序道韵流转周身,黑白二气规整均衡、层层铺展,顺着整座城池脉络缓缓织成一张清平秩序大网。
大网笼罩全城,稳稳锁固地脉气机、压制妄阵流转、阻滞浊气再生、隔绝邪力滋养。
一人渡心,一人定序。
一者温柔渡世,一者规整乾坤。
双道相合,缓缓撬动这座百年难破的沉妄死局。
黑雾沉沉的临渊城中,终于在无边黑暗浊乱里,悄然生出一缕不灭正道微光。
可就在清平道力铺开的一瞬!
城池最中心的镇岳古坛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暴戾狂乱的漆黑妄气!
一股深沉阴寒、偏执霸道、带着千年修妄底蕴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全城!
阴冷狂妄的笑声,穿透层层黑雾,震荡整座临渊城池,响彻天地之间:
“区区两道小辈,也敢闯我临渊妄域、破我百年大局?”
“清平正道?渡世慈悲?”
“今日,我便让你们双双沉沦、同化入妄,化作我大阵千年养料!”
邪音震荡,浊风翻涌,满城黑雾瞬间剧烈狂舞、躁动滔天。
蛰伏百年的守坛妄修,终于被双道正道气机惊动,彻底现世!
临渊百年浊局的真正对峙,自此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