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可情愿否 心意这样缥 ...
-
门前,临钰送别之际,才向沈清璋回了头。“秋闱将至,我知你定不在话下。是以,愿沈公子春闱顺利,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临钰行着万福礼,脸上依旧没显出什么笑意,就连祝愿也只是低着眉眼。二人只立在这里,远看着,像一对璧人,像印着温润郎君同清冷娘子的画作。
这些听着祝愿的词落在沈清璋耳中,只显得有些刺耳。临钰比他低了些,他看不见临钰的眼睛,想是半点不欲留人,只期盼着自己马上离开吧。沈清璋叉手作揖,只道声感谢,便匆匆走了,临了上马后回下眼,临钰早已向院内走去,从未停留。
心意这样缥缈的东西,总是由不得自己做主。因此,世人露于世间的多是假面。有人不愿意带个假面装一装,有人愿意。有人愿意对着假面过日子,有人不愿意。
沈清璋自嘲地摇了摇头,眼神却坚定了些,随即驾马而去。沈府中,郡夫人正等着儿子归家。沈清璋在侯府门口下了马,郡夫人上前迎着,“我儿回来了啊。”他只自顾地回房。
“子澈这是怎么了?从学塾回来就这个样子。”郡夫人摸不清原委,转而问沈清璋的侍从,“苏木,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学堂上受了挫?”
沈清璋一言不发,苏木也不敢说什么,支支吾吾着,眼里不断瞄着公子。
“你是沈家的侍从。我是沈家的主母。我问什么,你答就是。”下人立时上了茶,郡夫人端起一盏,轻轻吹开茶沫子,抿一口。
“公子,本也是好的。下学后同萧家三娘子说了会儿话,之后便这样了,想是那是同萧三娘子有些龃龉......”
“行了,你知道什么,你先下去吧。”沈清璋叫停苏木,屏退左右,自己同母亲谈论。
“母亲,我家同萧家的婚事定了吗?”
“心里都明白的,只差走个提亲的流程了。”郡夫人将茶放下,“你问这些作甚?”
“母亲,既然没走明面的路子。那这亲也不算定下来,还是可以退的吧?”
“你想退亲?”郡夫人惊得从椅子上坐起来。
沈清璋忙示意母亲小声点,左顾右看,将郡夫人扶着坐下,“母亲,这也不是退亲。这门亲事本也没过了明路,本就做不得数。”
“怎么了?我看你挺将萧三娘子放在心上啊?如今不喜欢了?还是,临钰有了心仪之人?”
“母亲,你只说能不能退。”
郡夫人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端起茶小口吃下:“不能。”
“为何?”
“且不说你这婚事,是为娘的同张大娘子金兰之谊的约定......”
“难不成,儿女的幸福没有曾经的约定重要吗?”沈清璋打断郡夫人的话,拍了桌子跳起来。
“坐下,听我说完。”郡夫人指着面前的凳子,又拉着儿子,将他按下去。“且不说这约定。就单说我们沈家,世代是武将,这乱世里要保全自身,就需结交文臣做底气。你这个样子,往后定是要从文。本身为娘嫁来沈家,就没图你爹什么地位。自然了,那时我也没什么地位,也是沾了陛下一家的光。就说我那时,是图了你爹眉清目秀的那副容貌才来的,又是少年将军,于是也没为你挣得什么文路子的前程。兰陵萧氏是文人典范,那兰陵开国伯又是实打实跟着太祖下来,如今也是位列宰相,同朝又是郑珏一伙。于你有好处,大好处。”
郡夫人摆了摆手,让沈清璋别这么快发作,“坐下坐下,你就这样想退亲?”
“我......”沈清璋燃起的气势一下蔫了下去。
“再者,这门亲事是陛下授意,你春闱后你父亲便要去提亲,待提亲之日自有圣旨,退不得。为娘姐姐是张德妃,同陛下是有关系的。萧家折了一个萧礼,需同我家结亲,攀上这一层,在朝堂才长久。于萧家更是有好处,此时就是我同意退亲,想来萧家主君也定不会同意。”写了这话,沈清璋这才略略平静下来,看着母亲,有些恍然。
“现下我再问你。你为何要退亲?你这心里当真没有临钰?”沈清璋不语,“若真是没有,为娘自然也不必勉强。临钰这孩子,我也是从小看到大,心里亲的很。若叫你二人勉强了,我看着这孩子也着实心疼。”郡夫人早看透了自家儿子,那抹笑意差点忍不住,只才露在嘴角,由强压下去,随即做出一副起身就走的样子。“罢了罢了,你既并无心意,也别耽误人家姑娘。为娘我呀,还是去退亲吧。我再给临钰也看看好人家。”
“母亲......”沈清璋立时站起来,叫住母亲,“母亲,别去。别去。”
“我就知道。”郡夫人这才回来满意坐下,掩着嘴角,笑意也能从别处渗出来。
“只是,我担心三妹妹心中没有我。”
“这事,那你得加把劲了。讨女孩子心意这事,这为娘可帮不了你。为娘只讨过你父亲的心意。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若是连女孩子的心意都不会讨,那趁早别成亲,成亲也是两相耽误。我看临钰是个好孩子,若你是真的好,猜想她会动心的。”说着,郡夫人走出房门,带着止不住的笑,撮合儿子的姻缘,同自己心里可亲可爱的孩子,再没什么事比这更有意思。
沈清璋在房中依然呆愣坐着。原来三妹妹曾说并未为难是这层意思,不由得泛起心酸之意。他心里高兴,是为三妹妹终还是要嫁给他的。想到此处,面上冲出一声笑。一时又不太高兴,是为三妹妹终要违背心意嫁给他。他得了自己中意的良人,可三妹妹得不到中意的良人了。不仅得不到,还得昧着心意嫁给他。
此时临钰正在房中做绣品,眼角微红,原本一双大大的杏眼,此时也小了些,只是不仔细端看着,也看不出来。窗边微风吹得正好,轻轻抚过临钰的面颊,带了一些凉意,很快也暖了些,正是舒服的时候。门被推开,辛夷走了进来,带着郑婉仪。“娘子,郑娘子来了。”
郑婉仪从屏风后探出头来,看到临钰回头,“扑哧”笑了一声,让辛夷先出去,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临钰还未摸清婉仪今日怎得如此高兴,正要问,却被面前乐呵地小人儿抢了先。
“临钰,我要同你说件喜事。”婉仪正坐稳,看见临钰猩红的眼角,“怎么了这是?”
“无碍无碍。你先说,什么喜事?”
婉仪贴在临钰的耳边,“我爹爹同我说,萧家为你家大哥哥择亲,想同我家结。我家祖父同萧祖父交情好,想提前说了,待你家大哥哥科考后就提亲。”
“是吗?”临钰瞪起了眼,都亮了起来,“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两家结亲,长辈情谊更深厚,。你嫁进我家,就能做我嫂嫂了。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还更近了。”笑意不减,调侃道:“这也算合了你心意。”
“说什么呢,女孩子家家的。”婉仪泛起一丝害羞,“你不嫁人呀?你嫁了人我还得去你嫁了的那家去找你。”
“这都是后话了,不说这个。”临钰朝婉仪那里靠了靠,“我看啊,我家大哥哥对你也是有意的。就说上次在那大相国寺,你明明在我家留了马车,我大哥哥还要送你。当时也许就表哥看不出来,我可是看的透透的。”临钰脸上挂了笑意,指尖轻轻推了推婉仪,“郑姐姐害羞啦。郑姐姐要幸福喽。”
“这还没定下来呢,别出去胡说。”婉仪握住临钰的手,佯装警醒,靠近临钰时,又看见她眼角泛起的红晕,心疼地碰了碰。
“到底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说罢又觉不妥,“不对,你在伯府没人能欺负你。那是出什么事了?你还在担心萧伯父吗?”
见临钰不说话,她接着整了整临钰的襦裙,“没事的。我爹爹说了,萧伯父只是一时罢官。萧家根基深厚,又有这么多人提携着,恢复官职是早晚的事。这次,定是有人陷害伯父,待抓出来,你家、我家都定放不过他。”
“我知道啦,郑姐姐。难为你还这样想着我。我只是在做母亲给我布置的绣品而已。明日就要拿给她看了,如今也只剩个收尾了,忙了我一夜,这熬得眼睛才红了。”
“就这事啊。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好姊妹,我不想着你,还能想着谁啊?就剩这一点了,我替你做。你去旁边歇着吧。”婉仪接过来。
临钰看着她,这眉眼含笑的样子,意气风发。得了如意之事,想来都是这样的吧。横竖,她已很久未有如意之事了。
大哥哥也将得良人。临钰想着,这几个人里,终有人合了心意也是好的。起码郑姐姐和大哥哥总能幸福。可为什么他们都能合了心意,偏偏自己不能呢?她想不通,羡慕之余,甚至升起了一起嫉妒,又很快压下去。现下,她越来越看不透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想起父亲曾教过的推星之术,想着若能预知未来就好了。
藏书阁内,父亲看的那些书,都是她曾在藏书阁学过的,她都认得出来。想来父亲当时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吧,否则这日子也太难熬了。
正想着,门外吵闹声逐渐升起,越来越大。不多时,辛夷进来禀告家中出了事,主君请临钰去一趟。
“那我先走了。”婉仪正巧收了尾,放下绣品,站起来就要走。
“这就走了?”
“你家中有事,我不便叨扰了。下次我再来找妹妹玩。”
临钰将婉仪送到门口,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她坐了马车。回了身,辛夷慌乱的神情不减,引得临钰问起来。
“娘子,不好了,大郎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