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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姻缘初定 不舍与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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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怎么总是能扯到嫁人这事上?”临钰别了头,不再看大娘子,“就算不嫁又怎样?天下之大,还能将我逼进死胡同不成?”
“你!”张大娘子恨铁不成钢,指着萧临钰,却霎时泄了气。“今日我不同你争辩此事。我方才听婆母的意思,你父亲怕是犯了些事让陛下扣住了,惹得你祖父也进了宫。眼下这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事。”
“什么?”临钰方才捂着头,听见这番话惊得站起来。“我听二姐姐说,想是没什么大事啊。”
“小姑娘家能知道什么?她一定也是怕你乱了心神,去宽慰你的。”大娘子才坐下,“你父亲的事我插不上手,婆母叫了二郎去商量,只叫我照顾好院子里。你首先不能出府乱跑,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屋里。若是你父亲当真犯了错,也许性命可保,但定然会被贬斥。前朝新朝交接还没几十年,天下动荡,陛下不能失了自己一侧臂膀,想必会略略轻罚。但即使这样,我们这一房要出息,只能指望临帆科考,还有为你找个好婆家。我们里里外外都得做好保障。”
“为我找个好婆家?母亲,哪里有好婆家?女子嫁人真好的有几个?不如我去考个女官来得实在。”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女官考试多难,哪里有嫁人踏实?”张大娘子坐在临钰身旁,“我从前听你祖父说过一嘴。你同沈家的婚事是陛下赞许过的。那沈清璋的母亲,清河郡夫人,是母亲的好友,也是张德妃的妹妹。陛下爱护张德妃,你若踏上了沈家侯府这层关系,也算站稳了。”
“站稳?”萧临钰看着母亲,“母亲说的是萧家站稳了吗?”
“不止萧家,你也站得稳。一来婆媳关系这一样,你就松快许多。二来,郡夫人同我说过,沈清璋对你看法是好的,也不至于夫妻不睦。”
一边是萧家,一边是自己。
“母亲。只能这样了吗?”萧临钰看着张大娘子,眼里亮着,闪着光,却凉凉的,汹涌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决堤。
“自然。不然你还看上哪家?”
“我......”临钰支支吾吾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母亲应该知道。从小我学东西,被母亲,被嬷嬷先生骂了,一个人躲在园子里,藏书阁里,都是表哥找到我。表哥他......”
“住嘴!”张大娘子呵斥,“且不说你与桓儿是如何想的。就说当今圣上若是赐婚,你也打算这般说辞,对陛下说吗?我们这房风雨飘摇,你二叔家中还未添男丁。若是临帆支不起来,你,整个萧家,又该如何自处?母亲我是为你好。我一心为你打算,真是不识好人心。”
“好了,母亲。容我想想。”说罢临钰提了裙子就走出去,带上辛夷回了屋。
屋内,两人方坐下。
“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临钰抹了抹垂在下颌的泪,“我早知不成的。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裴公子是好,可娘子,孩提时的阳光就留在孩提时候吧。”
“我知道表哥幼时对我的好,也许是看在祖父祖母的面上,也许是看我可怜。可那对我来说,已是荆棘丛前的软垫子,深渊里的太阳。”临钰说着越发激动,“从前表哥同我说他不欲成婚,只想征战沙场。我理解,我却管不住自己。万一表哥求了个安稳,又想成婚了呢?万一,家中同意我终身不嫁,去做女官呢?”
“是我的错,辛夷。父亲与萧家都如此境地了,我还在徘徊于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
“娘子,这不是小事,你也没有错。这是娘子一辈子的事,也是萧家的大事。裴公子选择了过这样的日子,你也该看看自己往后的日子才是。”
“我看过很多次了。起初,我只是羡慕话本子上,那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后来,我越发听不得那些有情人。我喜欢看他们走在一起,白头偕老。我又妒忌他们,为何他们能够白头,偏偏我不可以?”
裴桓每一次出征,临钰都要经历一次分离。看着他走了,就去墨酌肆听说书。书中的少年将军一如他一般,英勇果敢。临钰也将裴桓的容貌画进书中少年将军的脸上。冬去春来,直到第一次听说萧沈两家有意定亲。
那是她第一次去城门口迎他。
诗牙坊的说书先生及不及得上墨酌肆的,她无意分辨。只是听说那天,表哥要回来了。她想看看表哥凯旋的模样。怕的是,往后不再能见到这样意气风发的将军。此后,便要学着放下。
临钰接过辛夷递来的茶:“辛夷,他就要回来了。”
“娘子,到时还要见裴公子吗?”
窗外透出一束光,是夕阳落下之前最后一次温暖的馈赠。临钰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束沾了尘的光,手心被照得发热,握一握却空无一物。只剩下映在地上的影子,撤走了,便什么也没有了。“横竖是留不下的。让我随着自己的心能走一天是一天。”
她本也不是什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知道。她在外面的大气、洒脱都是强撑着装出来的,她也知道。可不舍与思念是不断生长的荆棘丛,砍掉还会再有,且越长越多,越长,刺越尖。
从前她没法劝自己放下,晚风里,月光下,她曾问过表哥,是否遇到过中意的良人。他说有,是个良善的、却总有些忧伤的女子。是个宰相府中的孙辈千金。是他那爱学推星的,想成为灵台郎的表妹。
可他也说,即便有,他还是不欲婚娶。他不想被情爱婚姻困住战场杀敌的枪,也不想拖累良人成为后宅望眼欲穿的囚鸟。他有更重要的事,良人也有更重要的事。临钰理解。她不愿强迫,也欣慰于这番坦荡而明确的话。从此,她再没提过此事。
夜晚,萧顷、萧礼父子二人才回来。家中众人正要去迎接,却在大门口看到报信官手握圣旨,众人齐齐上前接旨。
“昔者,都水使者萧礼,受朕重托,司汴水修渠之事。然玩忽职守,伪守臣节。念其后施补,未成大祸,免于牢狱。令罢官免职,府内监禁,已期后效。制可。”
萧顷接了旨,全府跪拜圣恩。报信官走后,萧顷遣散小娘子郎君,只留几个儿子回去。张大娘子正喊了一句,“官人!”就叫萧顷堵了回去。临钰同萧礼交换了眼神,得知无碍,临钰才拉着泪眼婆娑的母亲退下。
“李齐那个小人,派了个腌臜都水丞来构陷大郎。水利税务账本、修建材料,大郎何时出过错,定是让那都水丞换了,全然不顾汴水周边百姓。事后还推到大郎的身上,何其可恶!”
萧夫人与萧愿互看一眼,已然明了。“我与二郎早知大郎办事稳重,定是被人构陷。只是如此一来,大郎因何得以归家呢?”
“朝局动荡。陛下虽即位英勇,却舍不下我们萧府的助力。还有桓儿在前线征战,如今也在晋国谈判,陛下对我家是要多宽限的。我已同陛下禀明,在家看好大郎,免于牢狱之苦,并深查李齐与都水丞。现大郎即便获罪,也是个模糊的罪,只是失了官职,后来再上也可。”萧顷坐下屏退左右,缓缓说着。父子二人疲惫不堪,眼里布满血丝,面色凝重。“先帝不仁,太祖皇帝又荒淫无度。当今陛下也亲奸佞而远贤臣。去岁不听敬翔,刚失了杨刘,今朝又重李齐。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没有选择。如今,我能保你们平安,却不长久。儿子里二郎还撑着,现下孙子辈们该起来了。”
“来年春闱,临帆定能高中。临钰的婚事,陛下也有意沈家的公子。父亲不必忧心。”萧礼低着头,捧着茶,靠在椅背上。
“临钗呢?”
“听父亲吩咐。”
“临钗的终生大事也该有个底了。我留意着,指挥使王彦章的孙子不错,来年也会科考,他儿子也是同桓儿一起征战的。”萧顷撑着扶手站起来,往屏风后房内走去,“不过你,二郎,少喝点酒,别误了事,今后可要愈加小心。”
“是。”两位郎君退下。
萧礼回了房,张大娘子立时迎上来,“官人!官人你回来了!”她伺候萧礼脱了外衣坐下,“官人,快快坐下吃一盏茶,这么久没归家,想来定是累坏了。”
萧礼一直恹恹坐着,拿了茶也小口小口喝了,看着愣神。张大娘子看了,放下手上的事,走来坐下询问。萧礼半晌才开口。
“我被罢官免职,你也知道了。”
“官人,你这说起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着,萧礼挥挥手,撤了左右。
“一月前,我奉命赴汴水修渠。起初无事,修渠事宜进展顺利。收尾之际,堤坝崩溃,坏了良田人口,汴京来了人说有人弹劾我,修渠税务账本,材料等等有误,用的都是下等的东西,浪费国库,贪污受贿。因后来都水丞同我商量,上面又来了人,及时补救,才没酿成大祸。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来后,父亲才告诉我是李齐一党弹劾。那些账本单子也是都水丞做的手脚,事后还与我补救,真是伪君子。不知怎的犯了罪让那腌臜货记恨上,竟冒着生命之危构陷于我。”
萧礼越说越气,拍着桌子,“父亲同李齐争辩,却因原来的单子被那个李齐的狗腿子毁了,没什么证据。那个狗腿子因做账不严入了狱,我失察,失职之罪,因父亲万般求情才得以免除牢狱之灾。”
说罢,他又泄了气,“说来也是我不好,我没再查一次,让那人做了手脚。若我再谨慎一些,那这良田百姓就不会受这遭罪。是我该死。”
“这官场上勾心斗角。”张大娘子听了后怕,“官人切莫太过自责。如今木已成舟,回不了头。临帆来年科考。他从小勤耕不辍,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定能考中。临钰也初定了人家。我们好歹是个伯府,之后荫封也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