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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时千里 命运早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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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后,拂面吹来的风都掺了些暖意。芍药开得正盛,可暖风顾了这头,也只能失了那头。玉兰开了又落,落到地上,裙角沾了泥,也只能拍一拍,卷起来,蜷着等下一个上巳。等得玉面如蜡,也不知命运早已不再眷顾这季的玉兰。只有人知道,天知道。
转眼已是四月,宫里传来圣旨,萧顷以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兰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进封为兰陵县开国伯,加食邑四百户。一时,家中个个面露喜色,报信官走后,萧府闭紧大门。萧夫人领着家眷祝贺,只道“恭贺伯爷”。
“位高者必责厚。切不可大肆传扬,我们自己家中关上门来高兴就好。”萧顷摁住众人的雀跃,说道。
“公爹也太谨慎了些。我们家......"张大娘子话未落,就被一旁萧礼暗暗推了推。
萧顷夫妇未置一语,遣了其余人回屋,只留家中男丁进厅堂。临钰推着母亲离开:“母亲,您这嘴也太快了些。”
“你还训斥起我来了。”张大娘子只玩笑着点了点她,两人搀着回了屋。
厅堂中,萧夫人同主君上座,余下兄弟二人依次就座。萧夫人心中欢喜还未平下去,只一个劲说伯爷大喜,萧家大喜。
“如今,二郎外放回来,升了右谏议大夫,也是正经的四品下,便可稳坐朝堂。只是大郎刚升任都水使者,虽说品阶不高,然历朝历代,凡是同这盐、水、矿有了交错,便容易叫人捏了错处。”萧顷在上说道。
“父亲,儿子此番定会谨慎行事。”
“其余事为父也知你谨慎,但有一点。”萧顷面色凝重,“你们兄弟二人与我同在朝堂,便也知李齐一党素来同我们对立。此番去汴水修渠,都水丞同李齐行迹颇近,恐与你不便,你要多加小心。”
“是,儿子明白。”
“大哥,此次行动是你往后升任的大好机会。弟弟祝你水到渠成。回来你可要同弟弟我好好喝几顿酒啊。”萧愿拍了拍萧礼的肩膀,说道。
“你还是放不下你那酒壶子。”萧夫人开口,“早日戒了,也好过日后昏睡着度日。免得没个正经,到了陛下面前,还要红面朝天的不成?出去没个正形,不说为你爹丢了面,就说为自己挣个体面名声。”
萧愿心中尴尬,收回手,还要无奈地摊开来。萧礼空握了个拳头,同大哥虚碰了一杯。眼光汇聚之时,似在传达“回来同你一醉方休”之意。
行走一月有余,裴桓已在晋国都城。数日后,晋王才接见,听闻梁使来意,遂满口应承。
“寡人虽与梁国征战有余,却常年受契丹那蛮夷之人的骚扰。若梁国愿与我结盟,以两国之力,必能一举歼灭那宵小。这天下终归还是我汉人的天下。”
“自然。我朝愿与王结同盟之谊,倾力助王灭契丹。”
此行异常顺利。裴桓一行很快踏上回程之路。于维不解:“指挥使。我们进入晋国都城以来,数日才得以召见,这晋国不会耍什么心思吧?”
“不无可能。”二人骑马并行,裴桓说道,“我朝与晋国的前朝恩怨犹在。虽说利益跟前,恩怨都可暂放,但不无将我朝诱入瓮中之事。此时当存戒备。”
晋王宫中,王与大臣同在殿中。商议与梁结盟之事。
“梁国小儿,当年不肯同路,如今便来结盟。当我们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说的正是。我国与契丹大战多少,梁国那小儿从不援手,甚至趁虚夹击。如今就看契丹不顺眼了吗?”晋国的大臣们纷纷愤恨。
“那梁将之言不可尽信。我国还应做好万全之策。”晋王开口。
“大王。臣愿领兵抵抗契丹,决不让契丹踏入我国疆土。也不愿梁国寻隙,日后对我国不利啊!”晋国将领李嗣原叩头请愿。
“自然。我们不是打不过那胡人,只是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尔等先退下,容寡人再细细斟酌。”
千里路途遥遥。花开了又败,落进满眼的尽是缤纷色彩。这个时节,整座汴京城舍了粉的红的胭脂色,罩了层初入夜的迷雾。泡桐树种在城里城外,从遥遥远望的那片蓝紫色的海,到街道小巷的花叶纷纷;从满目看不清花蕊的树,到窗边落下的细小的泡桐花。藏书阁中,那身天水碧的衣裙在沉寂的书堆里摇曳。辛夷在旁收拾书,也不忘提醒她。
“娘子,大娘子吩咐的绣品可绣好了?”
“早就有了。”临钰头也没抬,“母亲就是这样。老是有这没完没了的绣品。还好我从前同郑姐姐一起时,存了不少绣品,拿一幅去给母亲交差。”
“这都一月有余了,娘子日日从学堂下来,只偶然同郑家娘子玩过几阵,余下的日子大多泡在这藏书阁里。沈府中郡夫人同沈公子来时,娘子也没去见过几次。这样下去,人都要泡坏了。”
“母亲同郡夫人是手帕交。沈公子也常与大哥哥相见,我去算什么?”临钰说罢,又像是想起什么,猛然抬头,“你方才说什么?一月有余?”
“是啊。家中二郎君走了有一月,裴公子大约也走了有快两月了。”
“爹爹修渠,想是还不会那么快回来。倒是表哥,算算日子,应该快回来了吧?”
“这奴婢不知。这是家中郎君的事情。奴婢只管伺候好娘子。”说着,辛夷拿出早些准备的糕点,“娘子,这是上次新开铺子里的奶酪樱桃,上次娘子说爱吃让我又买来的,娘子尝尝。”一碟奶酪樱桃铺着香气放到临钰身旁空出来的小案上。辛夷一贯嘴也没闲着,“这眼看这一天天热起来,娘子怕热,家里酥山也要预备着了。”
“嗯,还是好吃,比什么绿豆糕、红豆糕新鲜多了。”临钰拿起一个吃进嘴里,“对,你说着我就想起来了。酥山记得要悄悄多备一些。母亲不让我吃太多。”
正说着,辛夷刚推出个无奈笑脸,就听得外面吵吵闹闹。临钰主仆二人悄悄趴在门缝上看,可看不见什么。正开了门出去一探究竟,又被临钗拉到一旁,“三妹妹莫慌。这是宫里派了人将祖父叫去,想是有什么重要之事。爹爹同我说,宫里未对家里下什么禁足一类的令。我想着三妹妹若是看到一定心内焦急,就过来告知一声。三妹妹只要安心等待祖父归来就好。”
“多谢二姐姐,也替我多谢二叔。”听了临钗的话,临钰也算有些许安定。但还是略有焦心,总感觉要有什么事发生。
“不必客气,快回去吧。”说罢,临钗也没多逗留,向后走了,隐入园子里。
家中张大娘子慌张着迈着步子走进萧夫人的厅堂中,“婆母!婆母!不好了。公爹,公爹他……”
“我知道了。你好歹是个大娘子,要稳重些。”萧夫人伸手虚抬着示意她坐下,让人给大娘子上了杯茶。
“是,婆母。可我有些不同的念头。容我先同婆母说一说,也好有个打算。”大娘子灌了一口茶水,“早些官人在汴水修渠,原先隔几日都是有信送来的。如今已有好几日没信儿。今日公爹又被陛下召见,怕不是……”张大娘子眼睛瞟了瞟左右,靠近些,低声说,“怕不是官人被人纠了错处,被提审,才叫公爹去的?”
“别胡说。大郎行事一向稳健持重,手里过的账册都是要翻了三四回的。又是个老实的,断做不出什么错事来。”
“可是……”
“即使是有,那也是旁人蓄意构陷。”萧夫人话音刚落,自己就琢磨出不对劲,“蓄意构陷……这倒是有可能。”
“婆母……这是说的何意味啊?”张大娘子茫然问道。
“二郎有几日未送家书来了?”
“估摸着,应该有了十日左右。从前都是三日就有书信来。”
“那从前的信中,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大娘子想了想:“倒是并无什么不妥。只是说公务繁重,让我照顾好家里。”
萧夫人心下了然:“此事你先不要声张,管好你内院的事。”接着又叫了身边的王妈妈,“将咱们府上都闭起来,姑娘郎君、下人们都不许出门。另外,告诉各院子里,照顾好自己院里的事,家中的任何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婆母,这是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我有消息自然会传唤你。你回去照顾你院儿里的人,小娘子郎君都告知清楚。”主母发话,张大娘子只能悻悻先回去。
萧夫人又叫人将萧愿叫来:“二郎,你父亲被宫中传唤之事,你可知道了?”
“儿子知道。”
“方才,大郎媳妇同我说,大郎已有数日未曾有家书送来。大郎为人持重,却有着老实,又正逢宫中传唤。”
“母亲是说,大哥修渠之事出了岔子?”
“若真是岔子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怕只怕是被人祸害。”萧夫人说道,“我记得伯爷说过,这次都水丞是李齐一党。他是大郎的副使,若是做个什么手段构陷大郎,那就是毁民生的大事。”
“水利修建,事关民生。这李齐竟如此手段?”
“多一个心眼总比被人算计了强。眼下伯爷还未回来,这伯府中决不可乱。”萧夫人给府中下了定心丸,又同萧愿在房中讨论了许久。
临钰回到房中,看到母亲在座上难安。座上想长了针一样,坐下又让母亲弹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总是停不下来。
“母亲呀,你转的我头都痛了。”
“你总是小,对这种事总是不知轻重。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好?”张大娘子刚坐下,端起茶杯,还没喝到嘴里,又放下,又坐不住,又在房中来回踱步。